第54章
昭延四年,史記西北突發戰事,自三月至十月,千明大敗九臨。
這場戰事的起因已經沒人記得清了,隻記得是千明前去運水的士兵不小心遇上了九臨的士兵,戰事就此升起。
本千明向來不主戰,但這次奇怪的很,在得知前去運水的士兵被殺以後,西北的大軍之中突的燃起狼煙,號角被吹響,一身披盔甲的男子手提一柄紅纓長·槍帶著一支軍隊直往九臨而去。
此乃副將靳秦,自當時現今已經退休的鎮北大將軍回憶,那個年輕男人一雙鷹眼帶著三月尚寒的冷氣來到他帳中,簽下了軍令狀,發誓會替千明打贏這一仗,奪得一直以來西北頭疼的水源問題。
那是靳秦剛當上副將不久,鎮北大將軍看著那個年輕的男人,看著他眼中的堅毅和雄鷹一般銳利的眼神,擔上了自己的前途,允許他出兵。
軍營中的男人也是有血性的,水源一事一直都是他們的心頭大患,如果能解決的話,那麼就算他丟了這個職位,能替西北的百姓奪得一處水源也好。
戰事自三月一直打到了十月,這期間天氣又冷變熱,又從熱變冷,但西北的那邊的山上的雪卻從沒化過。
這不長不短的七個月,朝廷的詔令下達了無數次。
鎮北大將軍知道,朝廷主和不主站,戰事最嚴重的的六月,他在西北聽聞朝中有意商量選擇貴女送去九臨和親休戰。
和親休戰。
鎮北大將軍遙望遠處終年不化的雪山和這滿地的黃沙,看向京都皇城的方向。年輕的女帝主戰主和,就看此次。
昭延四年六月,京都陰雨連綿,如西北戰事一般,壓抑無光。
宣政殿外跪著大批的朝臣,以禮部尚書為首的周嚴等人皆麵色嚴肅跪在殿外,烏壓壓的一片官員,讓人看著心驚。
李寶自遠處帶著太監走來,看了看這在這兒跪了一宿的大人們,擺了擺拂塵,目不斜視的進了宣政殿的書房。
宣政殿裏已經供上冰塊,不少宮女都在旁打著扇,書房裏一進去是滿牆的奏摺和書,牆上掛著一柄弓箭。
書案前有一女子身著華服,其麵容精緻嬌艷,膚若凝脂,修長的手握著硃筆,細長的眉毛擰在一起,案前堆積著大量的奏摺。
李寶將身邊小太監端著的茶遞過去,陛下已經好幾日沒有歇息了,這樣下去身子如何吃得消。可恨外頭的周大人還帶著人逼迫陛下。
“李寶。”這聲音有些啞,許是很久沒說話導致。
“奴纔在。”
“周大人他們還在?”
李寶臉色有些難看,“還在外頭跪著,如何都不肯走呢。”
秦君點點頭,她騰出一隻手將桌案內明黃色的聖旨丟出去,“去念給他們聽。”
李寶連忙撿起聖旨拍了拍,領著人出去宣讀聖旨了。
外頭依舊是小雨綿綿的,稀稀拉拉的下著黏在人臉上十分不舒服。周嚴擦了擦臉,遠遠的好像見陛下身邊的大太監過來了,手上還拿著東西。
走進之後,周嚴纔看清,是聖旨。
他臉色有些鬆動,好!好!陛下終於肯鬆口了!他們求了這麼多天,終於得到陛下鬆口,準貴女和親修兩國之好。
最先提出和親一事的就是周嚴。
周嚴是頑固的主和派,他覺得兩國戰事於社稷不利,是以他最先提出以貴女和親九臨來休戰,保兩國和平。
“陛下,西北這些年戰士頻發,可見主戰解決不了問題,老臣認為,若能許貴女和親九臨,或能修兩國和平。”
貴女和親?
秦君坐在龍椅上看著周嚴,冷笑一聲,“那依周大人之見,因擇哪位貴女?”
周嚴一拱手,麵色嚴肅,“當然是杜將軍之女淑哲翁主!”
“你放肆!”秦君起身指著周嚴沉聲道,“杜將軍是孝元皇後的兄長,淑哲翁主更是我父皇親自封的翁主,你膽敢讓淑哲翁主和親!”
周嚴不以為然,“正是因此才更應該讓淑哲翁主前去和親。淑哲翁主身份最貴,此舉不更事彰顯我千明之誠意?”
“周嚴!你放肆!你……”
“難道陛下要因與淑哲翁主之情誼罔顧我千明數萬子民!”周嚴厲聲打斷她的話,“陛下!西北的戰事一起再起,陛下還要執迷不悟?!”
秦君被周嚴大人氣的退朝一事,很快就在後宮中傳開了,而朝上所論一事也很快傳開。
自朝上被周嚴那老匹夫氣了一通,秦君下朝回了宣政殿也冷靜了不少,周嚴此舉恐怕是意不在此。
杜家是堅定的皇派,自孝元皇後起就十分維護皇家,而杜將軍一手帶出的杜家軍更是不能小覷。
但孝元皇後故去甚早,雖後來嫡子嘉帝秦顧登基,然杜家依舊失去了繼承,隻杜將軍老來得女得了淑哲翁主。
是以這位翁主的未來夫婿定是杜家軍的繼承人。
原先皇家是想著,若嘉帝帝後生了皇子,便與杜家女定親,然未曾料到,帝後生了公主,且多年未曾再有孕。
杜家這支勢力就開始被各路勢力所忌憚,尤其是女帝登基後四方諸侯王蠢蠢欲動。
周嚴提議淑哲翁主和親,此事看著像是主和,其實是逼著杜將軍帶兵出征西北呢,但是誰都知道,這些年多少將領折損在西北那兒。
隻要杜將軍一死,他手裏的杜家軍總不可能傳給杜華楚這個女子吧?
要是杜將軍不出兵,那麼淑哲翁主遠嫁他國,為了避嫌,杜將軍手中的軍權也不得不放出。
杜家明白,京都的各個大家都明白。
自退朝之後,周嚴就帶著朝中大小官員跪在宣政殿外,以此逼迫女君。夜深以後,宣政殿書房一片敞亮,李寶自外頭而來,輕輕出聲,“陛下,禁衛軍祁統領求見。”
秦君正在書房看著西北那邊傳來的軍情,聽聞祁恪來了,眉頭一皺,“讓他進來。”
不用想也知道,祁恪此時一定是為了杜華楚的事情前來。
果然,祁恪一進來就跪在秦君麵前,“陛下,請讓臣領兵西北!”
秦君被他氣的扔了筆,“混賬東西!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陛下!臣願意不做這禁衛軍統領一職,臣願意領兵西北,隻願陛下莫要將淑哲翁主嫁去九臨!”
秦君氣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從桌案走出站到他身前,“你就這麼不信朕?你就一定覺得朕會像周嚴妥協?你就一千一萬個相信朕要把華楚嫁去和親?”
祁恪像是被人扼住嗓子,他的聲音都在發顫,“臣沒有,臣隻是……”
“你隻是在逼朕!”秦君替他回答,“你隻是拿祁家在逼朕!”
祁恪一時之間說不出反駁的話,隻是跪在那兒一動不動。
秦君累極,搖搖晃晃那處一張聖旨丟給他,“好好看看,看完以後,還要去西北朕隨你。”
祁恪看著地上的聖旨,手顫了顫,猶豫片刻以後,咬了咬牙,拿起聖旨。
“……不和親、不割地……自此,凡千明女子永不和親……”讀到後來,祁恪的手都在發顫。
秦君臉上疲色很重,“祁恪,在你們心裏,朕難道就是能為了利益犧牲所有的人?”
祁恪苦笑,“您是陛下,何談犧牲?隻是臣知道,臣瞭解,您不會,她會。”
杜華楚會為了秦君答應和親,她不會忍心看到秦君因為她被大臣們逼迫至此,到最後,一定是她最先妥協。
如果這樣的話,不如讓他來做犧牲。
秦君沒說話,隻是轉身朝向西北方向,目光悠遠,“朕相信他。”
這個他指的是誰,祁恪不知道,隻當是西北的哪位得陛下看重的將軍。
……
李寶揣著聖旨去宣讀的時候,周嚴覺得一定是同意和親的聖旨,臉上的喜色幾乎壓抑不住。
但當聽到聖旨的內容時,他尚未來得及揚起的笑容,就那麼僵在嘴邊。
不和親?不割地?凡千明公主至千明女子永不和親?
這是什麼律法!?
周嚴猛地站起來,“這是何律法!陛下怎能製定此律?!我要見陛下!我要見陛下!”
他推開李寶往宣政殿裏衝去,後頭的大臣們連忙提著下擺跟著往裏奔去。
“大膽大膽!宣政殿豈是能亂闖!!”
李寶在旁都要被氣哭了,自陛下登基以來,因為是女帝,被這幫老臣欺負多少次?現在連宣政殿都敢亂闖了?
一支箭矢射出,周嚴感覺耳邊有什麼東西穿過去,嚇得止住步子。
宣政殿大門由宮女太監推開,秦君拿著弓箭站在宣政殿大門,目光如炬看著周嚴,她一身紅色朝服,在這陰雨之中成為唯一之姝色。
“再敢上前一步,以亂黨誅殺!”秦君看著周嚴,一字一句的說著,其中殺意令周嚴膽寒。
周嚴嚇得倒退一步,是了,是那位教出來的帝王,他這幾年怎麼以為是女帝就膽大妄為?那位教出來的帝王,無一例外,心狠手辣。
他跪倒在地,“請陛下收回成命!自古和親皆是為修兩國友好,陛下若頒佈此令,日後……”
“朕的國家,朕的子民,不需要犧牲女人來保護。”秦君放下弓箭,冷眼看著這些吃的肥頭油光的臣子,她的目光看向西北的方向,聲音堅定,“西北會贏!再提和親一事,以叛國罪誅之!”
昭延四年,自那以後,千明的歷史上,再也沒有和親的公主。
作者有話說:
我愛死小君了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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