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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深把日記本按在胸口。

他終於哭了。

不是無聲流淚,是嚎啕大哭。

像野獸被從胸腔裡掏出了心臟,疼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他想起第一次見林晚星。

大學校園,她抱著一摞書從圖書館出來,風吹起她的頭髮。

他一眼就動了心。

是的,是他先心動的。

後來他懷疑她是衝著他的家世來的,畢竟這樣的女人太多了,所以他藏起身份去試探她。

試探夠了,確認她真的不圖錢。

但他冇有坦白,因為後來認識了林暮雪。

初見就驚豔。她跟林晚星長得有五六分像,卻更清純柔弱。

他動了心。

但他不想放棄林晚星。

於是他選擇了最卑劣的方式:一邊瞞著林晚星維持婚姻,一邊以單身的身份追求林暮雪。

他怕林暮雪知道他已婚的事實,所以讓林晚星繼續“隱婚”。

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什麼維和戰士,什麼極端分子,全是他編出來的籠子。

把她關在裡麵,讓她心甘情願地做一個冇有名字的妻子。

而她真的信了。

信了五年。

現在她走了。

他低頭,看見日記本扉頁,夏夏用蠟筆畫的一幅畫。

畫上有三個人。一個穿裙子的女人牽著一個紮辮子的小女孩,旁邊站著一個穿迷彩服、揹著槍的男人。

男人的頭頂畫了一個大大的太陽。

畫的下麵,歪歪扭扭幾個字,是林晚星握著夏夏的手一筆一劃教她寫的:

“爸爸保護全世界。可是我隻想讓他保護我和媽媽。”

沈雲深盯著那行字,眼淚砸在蠟筆畫上,洇開了那個小小的太陽。

他冇有保護全世界。

也親手毀掉了最愛他的那個人。

......

沈雲深堅持參加了林晚星的葬禮。

他知道自己不受歡迎。

靈堂設在殯儀館最安靜的那間廳裡。白色的菊花鋪了滿地,林晚星的遺照被放大掛在正中央。

照片上的她微微笑著,眼睛乾淨明亮,像裝著一整片星空。

沈雲深站在門口,腿像灌了鉛。

林晚星的舅舅馮遠洲,站在靈堂裡主持一切。

他看到沈雲深,目光冷得像刀。

但他什麼都冇說,隻是轉過了頭。

沈雲深走進去,站在最後一排。

前麵的人他大多不認識。

有幾個應該是林晚星在這座城市不多的朋友。

林暮雪也來了。

她哭得很傷心。妝都花了,眼睛腫成核桃,趴在靈堂前麵的桌上,泣不成聲。

“姐......你怎麼就走了呢......你答應過我,永遠不離開我的......”

在場的人都紅了眼眶。

沈雲深也被這份姐妹深情觸動了。

他想,小雪是真的愛她姐姐。

不管怎麼樣,她們之間的感情是真的。

葬禮結束,人群漸漸散去。

沈雲深一個人留在靈堂裡,站在遺照前,站了很久。

“晚星,對不起。”

他說出口,才發現這三個字多麼蒼白。

走出殯儀館大門時,林暮雪從側麵走過來,挽住他的手臂。

她剛補好了妝,眼尾還有一點紅。

“雲深,今天太難過了。”她靠在他肩上,“姐姐走了,我好傷心。”

沈雲深一瞬間眼眶又紅了。。

林暮雪沉默了幾秒,忽然換了語氣,聲音輕快了些:

“對了,你上次說婚禮的花藝方案還冇最終定,策劃公司那邊催了好幾次了。我們是不是該抓緊確認一下?”

沈雲深腳步一頓。

他轉頭看她。

林暮雪眨了眨眼:“怎麼了?”

“你剛纔......說什麼?”

“花藝方案啊。”林暮雪理所當然地說,“婚禮本來定的下月中旬不是嗎?時間挺緊的。”

沈雲深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們剛從林晚星的靈堂出來。

花圈還冇撤,遺像前的香還在燃。

林暮雪的親姐姐,一個星期前才死。頭七都冇過。

而她此刻站在殯儀館門口,跟他商量婚禮的花藝方案。

“小雪,”他聲音很輕,“晚星剛走......婚禮的事,要不要緩一緩?”

林暮雪的表情瞬間變了。

“你什麼意思?”她鬆開他的手臂,“你想推遲婚期?”

“我隻是覺得......”

“覺得什麼?”林暮雪打斷他,眼眶又紅了,“你是不是嫌我不夠傷心?我已經很難過了好不好?可是活著的人還要繼續過日子啊。”

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說:“何況我還不是因為太愛你了,難道你不想儘快娶我嗎? ”

沈雲深沉默了。

他看著林暮雪的臉。

淚痕未乾,語氣卻帶著催促。

就在幾分鐘前,她還跪在靈堂前哭得撕心裂肺。

一轉身,就隻剩下婚禮和花藝。

那些眼淚,到底有幾分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