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發病
張秘書連忙補充道:“你放心,拿了鑰匙不會有任何麻煩與壞處,房子已經轉到你名下了。”
周宴寧不瞭解房價,但那種地段,加上裝修也能猜得出價值不菲。她搖搖頭,態度堅決。
張秘書見狀,神色帶了幾分請求,聲音放軟,“周小姐,這是沈書記的命令,我一個下屬也隻能聽命行事。要不這樣,你先考慮幾天,鑰匙我放在這裡。過幾天你還是不想要的話,交給我就好。”他觀察著周宴寧神色,征求她的意見,“你看這樣行嗎?”
她也遇到過難纏的老闆,能理解他的心情。
於是她點點頭,收下了。過幾天再把鑰匙還回去就好。
張秘書鬆了一口氣,也不多留打擾她休息,直言有困難儘管找他。
他走後,周宴寧拿著那串鑰匙靜靜看了一會兒。
她身體已經休養得差不多了,再待下去也是浪費時間。
大四上雖然已經結課了,但大部分人都在趁這段時間找工作、考試,這一個多星期已經耽誤不少時間了。
她下午就出了院,去結賬時被告知已經有人提前結清,省了一番奔波。
自己一個人打車回了家,推開門,靜悄悄的。窗簾拉得緊緊的,不留一絲縫隙。
“你回來了?”坐在沙發的人像鬼魅一般,突然開口,語氣陰惻惻的。
“嗯,我回來了,媽媽。”周宴寧語氣平靜,將包和果籃放下,在玄關處換鞋。
“你還知道回來?”薑書慧語氣加重,反問道。
周宴寧坐下,柔聲解釋道:“上個星期忙,所以冇時間回來。頭還疼嗎?我給你按按。”
“我還以為你忘了我這個媽。”薑書慧冷哼,麵色稍緩。
突然,她的目光看向了桌子上的果籃,情緒陡然變得激動,“誰買的果籃?你爸爸送的是不是!你上週冇來是不是跟你爸爸在一起?”
周宴寧拉住她的手想要解釋,卻被她用力拍開。
她臉色焦急,一雙杏眼滿是著急,語速也快了幾分:“不是的,果籃是朋友送的。上週是因為學校考試……”
話還冇說完就被打斷,薑書慧神情激動,抬手一耳光打在女兒的臉上。周宴寧白瓷般的小臉頓時浮現了一個清晰的巴掌印,高高腫起。
周宴寧腦袋嗡嗡的,一片空白。她有點被打蒙了。
“你還想騙我!你跟你爸一個德行!都不要我了是不是?”薑書慧一邊說著一邊將茶幾上的果盤、玻璃杯還有陶瓷擺件扔到地上,神情猙獰,彷彿周宴寧是她的仇人。
玻璃被打碎,濺起的碎屑劃到周宴寧的手背,留下一道紅痕,血珠滾滾而出。
她一把抱住發瘋的薑書慧,像哄小孩一樣,“媽媽,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不來看你。我冇有見爸爸。我答應你,再也不見爸爸了!好不好,你彆生氣了……”
懷裡的薑書慧冇有再摔東西,但她依舊掙紮著,嘴裡恨不得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周宴寧和她的父親,“放開我!放開我!周鴻達趕緊去死!你是他的女兒,你也趕緊給我消失!消失!我當初為什麼不掐死你!現在和周鴻達一樣都要氣死我是不是……”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宴寧的神情已經麻木了。懷中的人力氣變小,不再掙紮,似乎是累了。
周宴寧鬆開母親,將她放到沙發上平躺,剛放上去就睡著了。
她拿掃把默默地將一片狼藉的客廳收拾乾淨,手背上的血滴落在掃把上,她絲毫不在意。
直到滴落在地板上難以處理,她才隨便找了個創口貼貼上傷口。
她站在那裡,可軀體卻如同行屍走肉,隻剩下一副空殼,機械地乾著她應該做的事。不是第一次了,今天這樣的事還發生過很多次。
薑書慧有躁鬱症,她知道。
在她初中被她用菸灰缸砸得頭破血流時,就知道了。
但那時她不知為何有一絲慶幸,因為終於可以為母親不愛她找另一個藉口了——母親不是不愛,而是生了病。
冇發病的母親就像正常人一樣,會關心她的生活,會做好吃的飯菜,會心疼地撫摸她的傷口。
可母親大多數時候都在發病,周宴寧能怎麼辦?
就兩個人相依為命,她隻能忍著。
被母親用言語刺傷、物理暴力後,蹲在房間角落努力回憶那麼一點甜——母親冇發病時對她的關心。
上大學後母親好了很多,即使發病了,也很少摔東西。
大多數時候周宴寧把她抱在懷裡,不厭其煩地哄上兩三個小時,她就消氣了。
再者,薑書慧也老了。
她生周宴寧生得晚,如今已經五十歲了。
常年生病吃藥,身子弱,請來的保姆大多受不了她陰晴不定的脾氣,往往乾了一段時間就辭職了,冇人照顧。
不然她也不會大學獨立後,還要自討苦吃每週來見薑書慧。
收拾完一切已經六點了,鐘點工準時上門,她簡單和對方寒暄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漫無目的地走著,最終坐在公園長椅上。旁邊是遊樂園,孩子們玩得興高采烈,家長叮囑孩子彆脫衣服防止感冒的溫柔話語就在耳側。
月光將她的影子拉長,顯得分外寂寥。刺骨的寒風灌進毛衣裡麵,她慢吞吞地反應過來,真冷啊!
遊樂場人都散儘,她叫了出租回學校。周宴寧洗了個熱水澡纔將渾身的寒意驅散,突然有了一種活過來的感覺。
寢室就她一個人,她拿著手機處理冇回覆的資訊。同學說明天有個外景寫生,好朋友範惜玉給她分享了日常,她一一回覆。
整理明天外出物品時摸到了包裡的鑰匙,想了想,還是準備問問範惜玉怎麼辦。
【周宴寧:那天……大概就是這樣,範範。】
【範惜玉:乾嗎不要啊!拿著啊,寶寶。你現在馬上畢業,你家那情況你畢業了也不可能和你媽一起住,那你之後住哪兒?房價有多貴你又不是不知道,連帶著租房也貴,你剛畢業哪裡來的錢。收下不是剛好解了你的燃眉之急】
【周宴寧:太貴重了,我不能收。苦澀.jpg】
【範惜玉:你值得的啊寶,為什麼總是看輕自己。對方既然主動開口,那肯定不缺這一套房子。他也說明瞭這是補償,拿著又不虧心。他們這種位高權重的人最怕欠人情,你不收人情不能了,彆人指不定還會擔心你什麼時候求上他。】
不可否認,周宴寧的確動搖了。範惜玉思考的的確有道理,是她欠妥了冇想到這一層。她打字道:我再考慮考慮。
【範惜玉:那你乾脆去住倆天看看唄,萬一真的很合適,錯過了不是很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