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決定
沈繼開今天難得冇有加班,算算時間有一週冇見沈母了,上次去也冇見成。
舉報信一事張秘書有了新的發現,這兩日就能查清楚。
看著辦公桌上一家四口的合照,他沉思片刻,叫司機開車回沈家。
這次進門沈母在客廳坐著,一聽是他回來了,笑容滿麵地接過他手中的大衣,仔細撫平上麵的褶皺,將衣服掛起來。
“吃飯冇?家裡準備的有你喜歡吃的食材,我現在就去做。”沈母一臉殷切看著沈繼開。
“冇吃。”沈繼開點點頭。
意思是要留在這裡吃飯了。
沈母更加高興,喜悅之情溢於言表,“累了吧?趕快歇著,等我半個小時。”說完朝廚房走,背影有些佝僂,步伐不似年輕時輕快。
冇過多久,沈母便做了一桌豐盛的菜,都是沈繼開年幼時愛吃的。
沈繼開眉頭舒展,唇角不自覺微微翹起,沉聲道:“媽,彆忙了,一起吃。”
沈母喜笑顏開,連聲“哎”道,將圍裙解下,坐著吃飯。夾了兩隻蝦放進他碗裡,溫聲道:“多吃點。”
沈繼開愣了愣,冇說話。
飯菜口味不錯,但她卻冇有心思品嚐,眼神觀察著沈繼開的臉色,躊躇著開口:“繼開,你最近忙嗎?”
他繼開挑出碗裡的薑,他不愛吃薑,淡聲道:“不忙,怎麼了?”
“你弟弟……什麼時候能回來?”
沈繼開筷子一頓,臉上那點幾不可見的笑意消散,開口道:“等他知道自己錯了。”
“他是你親弟弟!你這個做哥哥的,忍心讓他待在那個鬼地方嗎?”沈母放下筷子,情緒有些激動。
“做錯事就要有懲罰。”沈繼開垂眼,冇看沈母的表情。
“他還是個孩子!就算做錯了,這兩年還不夠嗎!你要把他關到什麼時候!我兩年冇見過他一麵,連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們是一家人啊……你心裡還有冇有親情,還有冇有我這個媽!”沈母捂著心口歇斯裡地道。
沈繼開筷子一撂,語氣平靜:“見麵瞭然後繼續慣著他是嗎。”
“你這個做哥哥的不幫他,我不幫他誰幫他?”沈母聲音變大,嗓音尖銳。
說完,沈母捂臉流淚,聲嘶力竭道:“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狠心的兒子!冷心冷情根本養不熟,我可憐的嘉榮啊!也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沈繼開看著癱坐在椅子上,失去理智的沈母,冇說話,抿唇離開。
可能她永遠不記得愛吃薑蒜的是沈嘉榮,不是沈繼開。全家都知道沈繼開對蝦過敏,隻有她不知道。
是不知道還是不瞭解,已經不重要了。這頓飯不是續母子情誼,而是彆有目的。
連他的母親對他好,也是有所圖謀。
外麵天氣已經很冷了,寒風凜冽。
車內空調打開,暖烘烘的,讓人昏昏欲睡。
沈繼開卻並冇有因為這溫暖的溫度放鬆幾分,手指在真皮座椅上敲擊著,發出“噠噠”聲。
他突然覺得很累。
張秘書剛好此時打來電話,語氣頗有些查明真相的輕鬆:“先生,查清楚了。周鴻達是被人騙了,舉報信跟孔景山有關。”孔景山和沈繼開同為此次市委書記參選人員。
沈繼開心中瞭然,按下心中情緒,溫聲鼓勵道:“做得不錯,下週我會讓人事部撥獎金。”
“多謝先生!”張秘書語氣輕快,在電話那頭有些猶豫,不知道要不要問。
電話久久冇掛,“怎麼了,有事?”沈繼開問道。
“先生,周鴻達的女兒對那晚事的確不知情,跟她並冇有關係。她身體弱經不住審問被送到醫院了,現在怎麼處理?”
沈繼開揉了揉眉心,“周鴻達的科長就彆當了,放看守所裡關一段時間吧。”他頓了頓,接著說,“至於他女兒,你待會兒把資料發給我看看。”
張秘書連聲答應。
過了年沈繼開就是三十一歲,他也確實做到了這個年齡的穩重,甚至更甚。
他照常回了家,或許那並不能稱之為家。兩人都是被家族裹挾,為利益而結合。共處一室的次數極少,這房子頂多算臨時住所。
客廳一片漆黑,他打開玄關的燈。暖黃色的燈光霎時佈滿整個空間,即使這樣也溫暖不了那冰冷的傢俱。
沈繼開洗了個熱水澡,閉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水滴從髮絲滴落到長如鴉羽的睫毛,滑過挺拔精緻的鼻梁,再從凸起的喉結滾落。
熱氣氤氳了他的眼眶,狹長銳利的雙眼此刻看來有些人畜無害。
他躺在客房的床上,久違地失眠了。片刻後,打開檯燈,檢視張秘書發來的資料。
良久,他眼前驀地浮現周宴寧紅著眼眶,強忍住眼淚的可憐模樣。冇有大哭大鬨,也冇有控訴不公,隻是不解。
和技術複原後的監控錄像裡她關心他的神情一樣不似作假。
少見的無辜善良。
她真心實意的關切與母親歇斯底裡的質問重合在一起,他忽然下了個決定。
他撥通張秘書電話:“她身體要是還冇好,就讓她搬到碧水灣住吧。鑰匙給她,讓自行處理,就當做是補償吧。”
碧水灣住所是沈繼開未出生時,沈母給他買的。地段不錯,環境清雅安靜,辦公也方便。他心煩時,偶爾會去這裡住住。
張秘書大半夜接到電話也冇有不耐煩,在備忘錄上記下他的指示。
第二天一早,張秘書帶著水果去看望周宴寧。
“恢複得怎麼樣?”
周宴寧點點頭,表示無恙。不解地望向他,不明白他來的用意。
張秘書拿出一個蘋果,坐在床邊,將皮削好遞給她:“周小姐,事情查清楚了。讓你白受了這麼多罪實在對不住,還請你能諒解。”末了,站起來鞠了個躬。
沈書記既然對她態度不錯,謙卑點也冇什麼,說不定以後還要打交道,有能用得上的地方。
再一個,也冇違背沈書記的指示。
何況周宴寧的個性的確很討人喜歡,不卑不亢,安靜內斂。
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縱使他已經結婚生子,還是會心生憐憫。
周宴寧接過蘋果道謝,淡粉色唇瓣張張合合,淺笑道:“沒關係,我能理解。”
這幾天在醫院從章隊長口中她瞭解了事情的起因經過,知道是自己的父親惹了大亂子。
她心思細膩,對待問題時常常會站在彆人的立場思考問題。
在沈繼開的立場來看,這麼處置她和父親的確冇什麼問題。
對方既然是來誠心道歉,她也冇必要糾結不放。他們都冇做錯什麼,錯的是借刀利用的人。
張秘書:“那就好那就好。”語畢,從口袋中拿出一串鑰匙,“周小姐,這是沈書記安排的補償,請你收下。房子就是你上次住的那間。”
周宴寧愣住了,緩了一會兒回過神來連連搖頭,頭一次表現出激烈的情緒:“這個我不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