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傷痕,“換你餘生……共賞春色。”
沈知寧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鬢邊那冰涼堅硬的枯枝。
冇有言語,隻有唇邊緩緩漾開的一抹清淺笑意,如同冰封的湖麵投入一顆石子,漾開圈圈漣漪,驅散了眉宇間最後一絲征戰留下的霜寒。
灰燼深處,倔強地探出了嫩綠的新芽。
她以仇恨為爐火,以血淚為錘砧,在絕望深淵裡淬鍊出的錚錚玉骨,最終成了他手中權杖最堅硬、最不可摧折的鑲脊,支撐起這搖搖欲墜的江山。
他以殺伐為犁鏵,以生命為泉源,在屍山血海中澆灌的那株枯梅,竟真的為她,在這片焦土之上,開出了最灼灼、最動人心魄的春色。
當宮簷下懸掛了一冬的冰鈴,終於被和煦的春風融化,滴落成淅淅瀝瀝的春雨,浸潤著飽經戰火的大地時,史官秉筆直書,在嶄新的《景和實錄》上鄭重記下:“景和元年,春三月,帝後同開太平倉。
是日,滿城餓殍,骨立形銷者眾,見帝後鑾駕至,竟無人下跪。
後解鬢邊白玉簪,置案上,笑謂:‘金玉珠翠,不如炊煙直。
’遂以簪換粟米萬石,散於饑民。
萬民感泣,山呼‘聖後’之聲不絕於野。”
皇城巍峨的宮門緩緩開啟。
帝後的鑾駕並未鋪陳繁複的儀仗。
蕭珩一身玄青常服,沈知寧亦是素衣荊釵,隻在發間斜簪著那支蕭珩新折的、依舊虯勁卻已悄然萌發幾點微不可察綠意的枯梅枝。
太平倉前,早已是人山人海。
一張張麵黃肌瘦、眼窩深陷的臉上,刻滿了饑餓與苦難的痕跡。
他們或倚或坐,或相互攙扶,如同一片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枯草。
帝後的車駕緩緩駛近,人群微微騷動,卻無一人下跪。
那是一種被苦難磨平了所有敬畏、隻剩下麻木和本能求生的沉寂。
沈知寧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些沉默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麵孔。
她看到了那些深陷的眼窩裡空洞的光,看到了枯瘦如柴的手臂緊緊抱著同樣孱弱的孩童,看到了絕望深處最後一絲對活著的渺茫渴求。
她微微抬手,止住了隨行侍衛欲要嗬斥的舉動。
然後,在無數道或麻木、或驚疑、或茫然的目光注視下,她抬起手,伸向自己的鬢邊。
指尖輕輕一勾,那支斜簪著的、虯勁古樸的枯梅簪便落入了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