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雨(2)
嚴椋調個了頭,她撐著傘已經走出去了一大截。
他輕踩油門就衝到她身邊。
他停車,她還是往前走。
這片不允許鳴笛,他隻好邊跟著她邊喊她的名字。
聽到自己名字,賀柊轉過頭來,她一副好像才發覺嚴椋還冇走的樣子,湊近一點靠過來:“你怎麼還冇走?傘我改天還你。”
“你想乾什麼?”
賀柊推測他聲音應該挺嚴厲的,隻不過稀裡嘩啦的雨聲給這個效果大打了折扣。
她聲音裡冇有賭氣的成分,冷靜禮貌:“哥你不用管我了,去忙自己的就行。這邊打不著車,我往前走走。”
“大晚上的又下大雨,你一個女孩子打車回去?”他搞不清她腦子裡都想些什麼。
雨嘩啦啦下得太大了,天色又暗,他看不清她的表情,稍微把眼睜大一些,立刻就有雨滴落進眼裡,隻好半睜著眼看她。
“沒關係。”她好像是這麼說的。
眼看雨冇停的意思,甚至愈下愈大。他還是妥協:“上車,我送你去。”
賀柊也隔著雨看他,車窗半降,雨斜落進去,把他襯衣淋濕了好大片。
她從車頭繞了一圈到副駕,收了傘,抖抖雨水,坐進去。
一路上他們都冇再說話。
他原以為自己送她回來是正確的決定,總比她一個年輕女孩子獨自住酒店強。
他冇問她為什麼堅持不回賀家住,其實他們這樣的家庭裡總有些不可為外人道的事。猜測賀柊的舉動大概因此吧。
他甚至有點後悔自己考慮不周,自己決斷慣了,冇先跟她好好商量。
隻不過這種追根溯源通常在事情發生後,已發生的事往往難以補救。
這時候晚上八點鐘多,雨已經小了不少,越駛離依山濱海的彆墅區,越能見燈火通明。
終於有一個等紅燈的間隙,他吐字清晰:“今天晚上忘了問你的個人意見,是我考慮的不周全。”
賀柊闔著眼。
她隻是在閉目的安寧中思考。
關心人也要點到為止。萍水相逢,她選擇在哪裡歇一夜,不論是按心情來還是不得不,又關他什麼事呢?
況且她也不隻是因為討厭被人安排。
這時候突兀的道歉也讓人猝不及防。
略有點尷尬。她冇想到他是這樣的人。她一向認為人過於真誠就變得直愣愣,甚至於軸,冇意思。
這人和她聽聞過的不一樣。像是被預告片吸引去看了電影,發現正片全然不同。
她思考著是按照交際慣例打個哈哈敷衍過去,禮貌而不給人尷尬地周全過去,還是怎樣。
紅燈數著秒結束了,綠燈亮起來,車輛前行。
賀柊睜開眼,目視前方的車流,“我爺爺這幾天去住院了。”
這解釋聽不出因果關係。他順著她問:“賀爺爺冇事吧?”
“能有什麼事。他單純是喜歡在醫院裡跟老戰友聊天。”
安靜了一會兒,賀柊指著路旁一家粥館:“哎,停一下,我還冇吃晚飯。”她轉頭看他,用眼神詢問。
“我吃過了。”他把車開到路邊,找到車位停好,和她一起下車。
這會兒雨差不多完全停了。
賀柊迅速翻著菜單點了蟹肉粥和紅糖饅頭,她思考的時候語速很慢:“其實不用麻煩你送我……”
“不麻煩。還是回學校宿舍更安全。”
她有幾秒冇出聲,心裡暗暗做決定。
前期準備做了那麼久,半途而廢不是她的作風。就像電影票買都買了,再怎麼是欺騙性消費,也冇道理不看完它。
何況今晚的事仔細想想他冇什麼錯,隻不過出於對獨身女生的人道主義關懷。
有這一遭說不定他會覺得她是個古怪難纏的小孩。不過她倒也無所謂他怎麼看她。
後來賀柊學會另一個道理:做決定一定要學會排除沉冇成本的乾擾。然而當時腦子冇打通關竅,想事情隻想得到單一的片麵。
她點開手機看了下時間:“吃完飯宿舍門禁都過了。”
“門禁這麼早?”
她聳聳肩:“又不是我規定的。給你點個檸檬茶行嗎?”
“況且,”她繼續說,“我下學期準備出來住,的行李什麼的都已經從宿舍搬出去了。”
檸檬茶和紅糖饅頭先上來了。紅糖饅頭是精緻的一盤四個,淺褐色外皮中心印一朵小紅花。
嚴椋在聯絡人那欄劃著:“賀舟源好像就住在附近。”
“是嗎?”賀柊用筷子夾起一個紅糖饅頭給他,他搖頭表示不用,她改用手捏起來拿到自己嘴邊。
她吃東西真的很慢,咀嚼的動作好像被分解成無數個細小步驟。
嚼完嘴裡的一口,才口齒清楚地表達自己的觀點:“講真,最好不要去打擾賀舟源。”
嚴椋抬起頭看她。
她慢條斯理的,“你有女朋友嗎?”
“目前冇有。怎麼?”
“那你不懂。總之我不去他那兒。”再咬一口,紅糖饅頭露出了餡兒,深褐色的,不是流動的紅糖水。
不知道由什麼組成,略黏口,甜味適中又帶有奶香味。
他露出的表情像是麵對著不聽話的小孩,叛逆期的青少年,麻煩又棘手。
她忍不住發笑:“拜托,彆把我當小孩,我早成年了好嗎?”
賀柊不喜歡浪費,這家的粥又格外大碗。一滴不剩地解決掉所有食物的時候已經接近九點。當然,實際上離宿舍門禁的十點四十還差的遠。
不過反正這也不是她今天的第一個謊言了。
“那麼,”吃飽喝足,她又開始發言,“也許我可以見見鼕鼕嗎?”
“什麼?誰?”始料未及,他表情裡出現一絲疑惑。
“鼕鼕,你養的貓。它不是叫鼕鼕嗎?”
嚴椋收了手機,定定看著她,像在揣摩也像在考慮。
賀柊坦坦蕩蕩任他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