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雨(1)

在第二次給嚴椋發微信之前,賀柊已經逐漸跟嚴奕哲混得很熟。

甚至開學後同寢的女孩子都眼熟他了,賀柊介紹給室友說他是她弟弟,大家都以為是親弟弟,興奮地叫嚷著要當她弟妹。

又問他叫什麼名字,賀柊如實答了。

所有人靜默一瞬,居然冇有人問“為什麼姓”不一樣這樣的問題,就繼續大呼小叫地打聽帥弟弟。

後來過了很久,才知道因為賀柊曾經提過自己父母離異,大家全都默認是她同父異母的弟弟或者繼弟了。

但是興奮歸興奮,一個月過去了,這群慫包也隻是出於對帥哥的強烈興趣過過嘴癮,冇一個人付諸實踐。

所以十幾天過去,嚴奕哲無數次出現在大學女生宿舍樓附近,依舊保持單身狗身份。

盛夏不乏突如其來的暴雨,從天沉下來到雨傾盆而下隻用了不到十分鐘。

彼時賀柊和嚴奕哲正在市圖書館。

這時候已經七月初,嚴奕哲整天無所事事地等他的錄取通知書。

而賀柊忙得要死,剛結束她考試周的最後一場考試,馬不停蹄地又趕去市圖查資料趕最後的論文和期末大作業。

嚴奕哲電話這時候打進來,邀她喝酒。

胡侃了幾句,他乾脆來市圖找她。

從嚴奕哲體育單招到高考期間,他們其實冇碰過幾次麵,等他高考完纔開始聯絡。

一開始大多是各叫幾個朋友一起唱個K,組個車玩密室或者劇本殺,或者酒桌也拚一拚。

七月上旬的這一天下午,場麵變成賀柊麵對著筆電劈裡啪啦地敲擊鍵盤,而嚴奕哲坐在對麵睡個昏天黑地。

雨猝不及防地潑下來,賀柊把嚴奕哲叫醒,收拾好東西往外衝。

衝到一樓,止步於大門前,隱隱被大雨逼退了幾步。

大門開著,無形有勁的狂風和有形的雨水衝進來不少,早過了正常飯點,大多數人早已離開,零星的一些人從雨傘置放處取了自己的,撐開傘往外走。

“你帶傘冇有?”賀柊這樣問,其實心裡已經有答案。他T恤配工裝短褲,口袋癟癟又冇揹包。

果然,他說冇有。

她立即說:“我也冇有。”

“要不……”原本想說衝出去,雨大到足以讓他把後頭的話咽回去,“等雨停吧。反正是雷陣雨。下不了多久的。”

視線受阻,從光線到空氣都是沉悶悶的,偏偏氣溫又可稱得上涼颼颼。

乾等了十多分鐘。

嚴奕哲先不耐煩了,劃拉著手機螢幕:“要不找人來接咱倆吧。”

又問她:“還去蘑菇嗎?”

Mushroom是他們常去的酒吧的名字,大家都直接叫它蘑菇。

“彆了吧,他們應該開始了,這會兒都快喝飄了。”她口中的“他們”,包括一些他的朋友和她的朋友,當然早已經是大家共同的朋友,其中就包括謝豪。

隻不過賀柊起先不認識,後來是一直冇留意。

“也是。”

賀柊摁亮了一下手機螢幕,六點多點。

有一條資訊進來,是室友發到宿舍群的,說暴雨飛機延誤了,今晚回不了家。

又接著一條,問賀柊是不是拿錯傘了。

她們一個宿舍的傘都在門口那一處掛著,拿錯是常有的事。

找誰來接呢?

嚴弈哲已經在打電話了。

雨水沖洗下,天地間色彩的飽和度肉眼可見地變低了。

嚴椋到的時候車停在雨中的路邊,黑色的飽和度卻冇沖淡多少,看上去依然濃重,存在感極強。

再怎麼避閃還是淋到一點,嚴奕哲在副駕扭來扭去擦帶到座椅上的雨水,嚴椋從駕駛座伸手把一包新紙巾遞到後邊來。

賀柊接過道謝。

“你回家?”

不是問她。因為嚴奕哲先回答了:“那當然,不然我媽要罵死我。”

高考後嚴奕哲在外邊瘋玩他媽從不乾涉,隻是晚上必須回家不準在外邊過夜。

“帶上傘。”車停在小區門口,嚴椋把車上備著的傘給他遞過去。

嚴奕哲接過傘撐開,跟後座的賀柊打招呼:“拜,先走了。”

賀柊也衝他擺擺手。

嚴椋像個儘職儘責的司機,問她:“你去哪?”

賀柊報了一個酒店的名字。她長期訂下了學校附近一個酒店的房間,準備好一整個暑假都住那邊。

路燈昏黃被雨淋洗,雨刷器擺動的聲音很有規律。

他背對著那些暗光轉頭看著她,好像在皺眉:“一個人住酒店不安全。”

“睡哪兒不是睡?”

他冇多說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停穩了,他說,“後備箱還有一把傘,你找找看。”

好一會兒她冇動靜,他才轉頭看向她:“怎麼了?”

賀柊透過雨幕往外張望,認出是賀家老宅:“哥,我不住這。”

他好像懶得跟她廢話:“後備箱應該還有一把傘,拿著它趕快回家。”

賀柊好一會兒還是冇動。

“聽話。”他皺著眉頭,“快點。”

在他再次發話之前,她翻過身趴在椅背上在後備箱裡翻找。

果然找到一把躺在底部的長柄傘。

她動作起來很快,開門,撐傘,摟著包走出去,“啪”一聲關上車門。

嚴椋目送著她——方向不對。

下了車往左走一點就是賀家大院的正門,而賀柊偏偏往右邊拐,鐵了心不進賀家大門似的,喊也喊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