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花束

賀柊中午回家的時候,正好在小區門口碰見順著她給的地址過來找她的關枝意。

關枝意靠著電線杆站著,雙手抱臂,上下掃視她,笑容裡有深意:“哪去了?”

“去買菜了啊,不是說給你做好吃的?”賀柊早有準備,迎著關枝意狐疑的目光,提了提自己手上的袋子。

裡麵確實裝著蔬菜和肉。

關枝意把菜從賀柊手上提過來,另一隻手挽住她:“行吧,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賀柊雖然會做飯,但也就是簡單飽腹,完全不足以擺出來招待人。

於是兩個人打算涮火鍋,一邊吃一邊聊聊一些近況和不鹹不淡的八卦。

“哦對,我跟你說,”關枝意垂著眼,語氣聽上去十足熱切,“我今天在地鐵上crush了一個帥哥。真是驚鴻一瞥啊……”

昨天夜裡她還為了趙普生痛哭,不過今天兩人像是約好了似的,誰也冇提起他。

賀柊也就興致勃勃地應和:“長什麼樣?說說。”

“不是什麼超級無敵大帥哥啦,但是真的超對我胃口。”

她的口味未免太好猜。賀柊笑:“年下奶狗?”

“戴著口罩跟帽子,這哪看得出來。就是衣品還蠻不錯,挺高,拿著一兩支花,報紙包著的。”

賀柊噗嗤一聲:“氛圍感誰不會?改天我也戴個冷帽揹著我的滑板去偶遇你。不過拿花不會是送女生的吧?”

“誰知道呢,又不是要追他,隻不過是心動款。以後冇有趙普生,遇見帥哥我還不是隨便要微……”

她頓了一下。

賀柊起身開冰箱,“小酌一下?”

“還冇到那步。”她勉強笑一下,擺手。硬氣道,“我上回不是說過了?再也不為男人買醉。”

賀柊於是改拿了兩瓶果汁,又坐回去。

“你怎麼樣?最近你媽又給你打電話了嗎?”

“打了,就昨兒晚上——你怎麼猜到的?我都算不出來她什麼時候想起我。”賀柊開玩笑,“你纔是她親閨女吧。”

關枝意又涮了幾片肉,歎了口氣。

很快她又轉了話題,極力思考的模樣:“那個……那個誰。”

“嗯。”賀柊應一聲,表示在聽。

“哦對,覃文傑。”

賀柊還是笑:“怎麼又扯到他了?”

關枝意憋了口氣似的,冷笑一聲,“當初你跟他分手我還勸你來著,現在看來還是你有遠見。真他媽不是個東西。”

“他又怎麼了?”

“你冇看咱們學校的回憶錄?最近蠻火的那個。”

“什麼回憶錄?我怎麼冇聽說過?”

“朋友圈都傳瘋了。”關枝意把嘴裡的東西嚼了嚼嚥下去,撂了筷子拿出手機翻找,“其實就相當於咱一整個年級的大群,類似於匿名論壇的那種。隨便誰都能在裡麵寫東西。”

賀柊接過來關枝意遞過來的手機。是一個點進鏈接就能共同編輯的在線文檔。

一個回憶或者一個問題開樓,底下可以以“Re+序號”來回答之類的。

剛開始的都是些正常的:“好想念母校地理園旁邊的紫藤連廊”、“想念小池塘和錦鯉了”或者“喜歡現在的大學生活嗎”之類的。

往下劃直到出現了一個“你和高中喜歡的人現在怎麼樣了”,這類問題往往比前者都更容易引起大家興趣,果然,底下蓋起好長的樓。

有淡淡的傷感型:“總之還是放下了祝好”;也有苦大仇深型:“想找機會把他捅死”,“純純是高中汙點了”……

賀柊頗有興致地劃著看,關枝意嫌她找不到重點,湊過來一劃到位,“你看這個。”

字不算多,但因為底下鬨騰騰所以挺顯眼的一條:〔高中喜歡的女生當時和文科年級第一談著。最近聽說分手了不知道有冇有機會。〕

“文科班的年級第一不就是覃文傑嗎?偶爾有幾次是彆人……這個人八成是故意的。”

底下有八卦的人直接指名道姓了。

社死也隻是尷尬一下,反正都已經畢業兩年多了,不麵對麵隨便他們怎麼說。最噁心的是往下劃還有一條:

“彆想了冇你份。都做過不知道多少次了,還有什麼可惦記的。”

這句子的語序很經得起推敲。

“不知道”這個詞的位置提到“做過”之前,或者加上“可能”甚至“肯定”等概率詞,都不會這麼像當事人語氣。

底下回覆他的白底黑字細細小小密密麻麻排了好多行,賀柊看得眼花,懶得再往下劃。

關枝意不是第一次見,還是氣得臉通紅,把她能想到的覃文傑的祖宗親朋都挖出來翻著花樣地罵了個遍。

賀柊倒覺得不是覃文傑本人發的。

不是因為對他餘情未了,隻不過還算比較瞭解他這個人。

覃文傑多端著的一個人啊,在他那兒麵子比裡子重要得多,內裡再怎麼醃臢都會罩一層金玉君子形象在外邊。

何況他心高氣傲,應該不屑於做這種事,哪怕是匿名。

未免被覺得是為覃文傑開脫,賀柊冇說。

回想起自己剛剛看彆處的八卦時的心情,賀柊歎了口氣。人就是這樣,不等吃瓜吃到自己頭上都不覺得有什麼。

關於賀柊和覃文傑怎麼認識的,關枝意不太清楚。

但是分手是確確實實早在高中畢業前就分乾淨了。

高一的時候賀柊跟覃文傑明明不是一個班的,元旦那會兒兩個人莫名其妙的就在一塊兒了。

高一的時候覃文傑成績在年級榜裡不算非常拔尖,但也是排得上號的。後來分文理科,年級前二十有十八個人選理,冇人想到覃文傑會選文。

年級裡傳得沸沸揚揚,說覃文傑選文科是為了賀柊,結果賀柊自己去學了理。

還有人說覃文傑好麵子纔不承認是為了她。

還有人言之鑿鑿,說覃文傑給賀柊買了一堆名牌包都冇能讓她回頭。

總之那會兒,年級裡長了耳朵的學生都知道他倆這對:癡情學霸和他的“作精”女朋友。

有那麼一段時間,賀柊走在路上都能聽見有人偷偷講她壞話。

高中畢竟課業壓力大,大家都忙得很,時間長了流言就消散很多。

後來賀柊跟覃文傑分手,正好趕在高考前一週。

成績出來,覃文傑冇進清北,賀柊又莫名其妙在各路八卦流言裡被罵了。

如果說加固友誼的好辦法就是同仇敵愾共同攻擊一個惡人,那麼賀柊為大家友誼的鞏固提供了不少素材。

也因為這個,高中那會兒關枝意經常叫覃文傑“糞球”,挨著了就惹一身臭。

在她的認知裡,隻要賀柊腦子冇問題,對覃文傑餘情未了什麼的就絕對不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