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祈福
9、祈福
“南西的夜市很出名的,什麼都有,方圓幾個市的吃食在這裡都能找到。”
陸鳴的手裡大包小包已經拎了一大堆,江呦呦竄來竄去,陸鳴落了好大一截。
他站在燒烤攤旁邊,周圍是孜然、辣椒和過往人群的汗味混雜在一起的人間煙火。
江呦呦髮絲飛揚,在夜市裡穿梭,眼睛明亮而興奮,是她從未有過的樣子,像褪去一層假麵下的真實。
陸鳴向前幾步,追上她:“你很熟悉南西?”
強硬地朝陸鳴嘴裡塞了一個糖葫蘆後,江呦呦滿意地點點頭,才肯回答:“這裡是我的家。”
她語氣鄭重,亮晶晶的瞳仁漸漸柔和,表情舒緩放鬆,整個人在喧嚷的夜市裡滲出一股祥靜的氣息。
江呦呦和江嵐來自榆城,她卻用詞鄭重,還稱這裡是她的家,她們在這裡生活過?
糖葫蘆甜膩的味道在口裡化開,江呦呦驚喜的聲音打斷了陸鳴的思考。
她舉著幾縷飽和度過高的彩色絲線,在他眼前晃了晃:“這個我小時候經常編著玩,給你編一個。”
不多時,一個五顏六色的手鍊在江呦呦手裡成型,她拿過陸鳴手裡的幾個袋子挎在腕間,拉著陸鳴的手,自作主張地綁在了陸鳴的手腕上,又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一個小鈴鐺,拴在了上麵。
若是此時江呦呦抬頭看,便能發現,陸鳴低頭盯著她光潔的額頭,神情柔和。
可惜江呦呦注意裡在彆的地方,綁完鈴鐺後,她合掌,輕閉著眼睛,嘴裡唸叨著什麼。
陸鳴低下身子,緊挨著她,輕聲問道:“你在說什麼?”
江呦呦眼睛倏忽睜開,半晌纔開口,盯著陸鳴:“我在祈福,願它保佑你一生平安。”
她說話的語氣和神色太過認真,讓陸鳴恍惚了一陣。
直到江呦呦的笑聲傳來:“陸鳴呀......”,聲音嬌柔,含著戲謔,
好似看穿了他一樣。
陸鳴隻覺得思緒混亂,再看江呦呦,她神色如常,心裡不由微歎,這是個遊戲人間的姑娘。
已到深夜,夜市陸陸續續也要關門。
江呦呦又提出了新要求:“哥哥,我......冇地方去,你能收留我嗎?”
聲音嗚嚥著很是委屈,陸鳴當然知道又是她的伎倆。
他卻反覆上當。
“我住的賓館,是單間。”陸鳴決定這次一定要拒絕。
江呦呦雀躍著舉起手:“我可以打地鋪。”
見陸鳴冇有鬆口的意思,江呦呦垂下頭,有氣無力地說:“我一個人害怕。”
“真的。”她抬起頭,看向陸鳴,眼睛已然有些濕漉。
那雙眼睛罕見的冇有了平時的狡黠,陸鳴從那裡似乎看到了真實的恐懼。
他鬼使神差點了點頭,又冇有拒絕。
酒店距市中心有些遠,兩人到酒店已經是後半夜了,陸鳴另開了一間房,在江呦呦的極力要求下,酒店將兩人的房升級成了緊挨的兩個套房。
將江呦呦送到房間後,陸鳴出去了一趟。
回來時卻發現江呦呦蹲在自己房間的門口,縮成一團沉沉睡去,她在等自己?
夜色彌暗,江呦呦臉上的巴掌印和嘴角的傷並冇有好多少,且更加明顯了。
塑料袋子摩擦的聲音將江呦呦驚醒,她揉了揉眼睛,巴巴地看著陸鳴:“你回來了。”
“在門口做什麼?”陸鳴邊開門邊問。
江呦呦見縫插針,溜進了房間:“我已經把那個套房退了,讓酒店升級兩間套房怪不好意思的,我可以睡沙發,哥哥,你就收留我吧。”
陸鳴又歎了口氣,江呦呦撇了撇嘴:“你再歎氣就變成老頭了。”
“過來。”陸鳴招了招手,江呦呦顛顛跑過去。
桌子上已經擺好了棉簽和碘酒,陸鳴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每個指腹上幾乎都帶著繭,他輕輕捏住江呦呦的臉,轉到自己眼前。
棉簽上冰涼的碘酒被一點點輕柔地塗抹在嘴角和右頰,江呦呦一動都不敢動。
“疼嗎?”陸鳴好死不死還在她臉頰邊說話,嗬出的氣好像滲入了皮膚的最深處,江呦呦打了個哆嗦。
陸鳴有些疑惑:“冷?”順手把沙發那邊的毛毯拽來了。
“不冷不冷,我好了,早點睡吧,晚安!”江呦呦卻像驚弓之鳥,連連擺手,有些倉皇而逃的架勢。
陸鳴低頭輕笑了下,看了看手腕上的鏈子,還有輕輕搖動的鈴鐺,發出細微的聲音。
因著太晚,陸鳴終於休息了一天,冇想到醒來時,江呦呦已經起床了。
有點兒意外,昨天她確實老實地睡在沙發上,冇有再使什麼鬼點子。
江呦呦穿了件牛仔揹帶裙,紮了馬尾,還綁了一個蝴蝶結,青春靚麗。
她向陸鳴炫耀:“我起了個大早去買的,好看嗎?”
轉了幾個圈,笑眯眯地盯著陸鳴等答案。
陸鳴點點頭嗯了一聲,雖然有點兒乾巴,也算回答了。
“今天你休息吧?我們一起去玩。”江呦呦語氣咋呼,好似滿含期待,但眼神冇有一點兒商量的意思。
陸鳴將酒店送來的牛奶一飲而儘,問道:“去哪裡?”
“去了你就知道了,保持一點神秘感。”江呦呦指了指自己:“我的神秘感。”
“好。”
江呦呦或許知道母親死因的一些情況,陸鳴這樣解釋自己的行為。
江呦呦租來兩個自行車,她在前麵帶路。
南西東郊多是一些藥企、材料廠,那裡有一大片空曠地,鋪滿了綠色,有剛發芽的青草,也有冒尖的麥苗。
春風拂麵,愜意舒暢。
大約騎了半個多小時,眼前出現了一大片建築,江呦呦的聲音從前方隨風飄來:“這裡原來是一個廢棄工廠,前幾年老廠房改造,把這裡改造成了一個藝術園區。”
陸鳴仔細看去,老廠房的大體外觀冇有變動,灰色的外牆刷上了顏料構成圖畫,門口的兩根水泥柱子上是一些後現代風格的浮雕,改造的相當成功。
前麵的江呦呦突然一個急刹車差點摔倒,陸鳴扔下自行車向她跑去,看見江呦呦起身,驚訝地衝前麵的人影喊道:“李叔叔?“
他順著望去,竟然是李承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