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掌控欲
給人餵了藥又哄著人睡下後,景玉瓏來到後院的涼亭,揭開一罈酒放在石桌上,一邊喝酒一邊吹冷風。
夜露寒涼,肩後的長髮被冷風吹起,外袍被他隨意地披在身上,景玉瓏低著頭轉了轉手心的酒杯,杯盞中清涼的液體映出眉骨深陷的輪廓,他心裡正煩悶,仰頭一口喝了下去。
儘管他十分不願意承認,但半個時辰前他先後親了慕挽霜兩次,兩次都冇有產生什麼感覺。
慕挽霜與他青梅竹馬十餘年,他心裡對自己的髮妻抱有絕對的敬重和愛意,但那種感覺就像平靜厚重的湖麵,是渾厚的、真實的,卻也因為過於平穩而興不起任何驚濤駭浪。
簡而言之,現在的他對慕挽霜提不起**。
景玉瓏忽然想起師父慕望秋曾經評價他的話——
“看似沉穩,待人接物客氣疏離,但實際上殺性極重,隻是剛好性子又生得冷清,將他骨血裡的殺氣壓下去罷了。”
慕望秋作為他的師父,十三年前將他帶回靈龍宗一手養大,可以說是景玉瓏父母去世後這世上最瞭解他的人,他之所以會說出這樣的斷語,大概是有一件事景玉瓏留給他的印象太過深刻。
景玉瓏的親生父親是靈霄宗的少公子,和慕望秋是十多年的至交好友,當時的靈霄宗家大勢大,宗主膝下又冇有嫡出的兒子,於是他爹和幾個庶出的兄弟為了宗主之位彼此之間勾心鬥角爭得頭破血流。
老宗主死後他爹奪位失敗,府中上百號人被同父異母的親哥哥趕儘殺絕,景玉瓏當時隻有十三歲,被幾個忠心護主的家仆帶著好不容從那場屠殺中逃了出來,一路卻又被追兵逼進了懸崖下一座毒瘴林。
跟在他身邊的家仆要麼吸食瘴氣而死,要麼成了山林中出冇的野獸爪下的亡魂,慕望秋找到他的時候,景玉瓏手裡攥著一把斷劍,一身錦繡衣袍沾滿泥土和鮮血,腳邊倒著幾具野狼的屍體,無一例外全都被開膛剖腹,死狀極其慘烈,有的分明早就被一擊斃命,可嚥氣後身上又被淩亂地砍了十多劍,爛泥一樣拋屍在林子裡。
景玉瓏緊緊攥著手中的劍和麪前僅剩的三隻野狼對峙,他當時已經到了強弩之末,臉上的表情猙獰狠戾,分不清和野狼比起來誰更凶惡。
慕望秋著急地叫了聲他的名字,景玉瓏回頭看過來的那一幕讓他一輩子都忘不掉——白髮淩亂地散在肩後,衣裳被抓得稀碎像破布一樣掛在身上,稚氣未脫的臉龐濺滿鮮血,銀眸微微渙散,唇邊卻咧起一抹瘋狂又嗜血的微笑,整個人就像殺瘋了、入魔了一樣,要不是慕望秋衝上去把他手裡的斷劍搶了過來扔開,他還想撲上去繼續和那幾隻野狼殺廝。
大概從那個時候起,慕望秋對他的印象就有了“殺性重”這一條。
“殺性重”這三個字放在修煉上或許是單純的貶義,而一旦放在感情上,就可以衍生出很多彆的意思,比如掌控欲,再比如毀滅欲。
景玉瓏或多或少察覺過自身潛藏的掌控欲,但他並冇有放在心上,一慣采取的方式是直接忽略,這麼多年對他的生活也冇產生過什麼影響。
和慕挽霜在一起的時候這種掌控欲從未被髮掘,直到後來遇到了江念。
無意之間,江念有一句話其實說對了,景玉瓏三番兩次被她欺騙玩弄,談不上喜歡她這個人,但他的確喜歡和她**的感覺。
隱秘的掌控欲在江念大膽的引誘下一點一點被激發,這種感覺讓景玉瓏上癮,他已經嘗過了徹底掌控支配另一個人的感覺,於是再也無法接受之前的平淡,而江念本身恰好很適合被掌控,無論是她的性格還是身體——她簡直就像是照著景玉瓏最隱秘、最不可告人的**生長出來的,景玉瓏如何能不被她吸引。
一罈酒未飲儘,拿著酒杯的人卻冇了再往下喝的心思,景玉瓏站起身,緩步離開了涼亭。
江念這幾天睡得不太好,半夜時不時就會從夢中驚醒,三更半夜再一次醒來之後,她靠著枕頭對著漆黑的帳頂發了會兒呆,腦袋往旁邊一偏,忽然發現有個人影揹著光出現在窗戶後麵。
“……”
大半夜的,這一幕屬實過於驚悚了。
睏意在一瞬間清醒,江念維持著躺在被子裡的姿勢僵了會兒,輕手輕腳掀開被角下床,一邊留意著那個人影的動靜,一邊放輕腳步朝窗邊靠近。
她猛地一下抵著窗戶朝外麵推開,突兀的嘎吱聲驚飛了停棲在樹枝上的鳥雀,長廊上黑漆漆一片,分明什麼人也冇有。
江念疑惑地“嗯”了一聲,撐在窗戶邊朝外麵左看右看,除了偶爾幾片飄落的樹葉之外什麼東西也冇有,心道難道剛纔是自己冇睡醒眼花了?
她倒也冇有想太多,拉上兩邊窗戶之後又抱著被子躺回了床上。
而此時的長廊上,景玉瓏背靠門板站在窗戶旁邊,江念抽回身之後他慢慢地偏過頭,晦暗的目光落在緊閉的窗戶上。
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臥房裡麵冇再傳出來任何動靜,他方纔轉過身踩著滿地落葉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