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分明是知錯犯錯、死不悔改
景玉瓏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但江念害怕的神情又不似作偽。
他沉默了一會兒,或許是江念在他手裡抖得太厲害,抵在頸側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聲音卻是比之前輕了一些,“你是靈龍宗的人,還是慕青鬆的養女,為什麼在琢光山的時候不說?”
廂房裡燃著一盞燭台,光線昏暗得隻能勉強瞧見彼此臉上的輪廓,從鏤空的窗格上照進來的月光在江念眼睫上烙下一層水波般的光暈,她柔柔地抬起眼,目光似委屈似控訴,“仙君也從來冇有問過我的身份。”
“……”
景玉瓏回想了一下,從頭到尾他好像真的冇有開口問過江念是誰,隻是惱怒她假裝成慕挽霜欺騙在先,又覺得她舉止放浪,於是先入為主地把她當成了合歡宗的淫修,江念冇有開口否認過,他也就一直以為他想的是對的。
景玉瓏鬆開了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冷眼看著江念扶著門框低聲咳嗽。
他隱約記得慕青鬆有一個養女,是很多年前慕望秋從外麵帶回來的,隻是一直對這個人冇什麼具體印象,反而是在琢光山的時候江念自稱念念,給他留下的印象很深。
所以當念念兩個字從慕青鬆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在一瞬間產生了一種荒唐的錯位感,直到後來親眼看見江念站在他麵前,才把她的臉和慕青鬆養女的身份劃上等號。
景玉瓏背過身,對著桌子中央那一盞快要燃儘的燈燭用力閉了閉眼睛,思緒很混亂。
江念是慕青鬆的養女,是慕挽霜的侄女,按輩分還該叫他一聲姑父——這個身份讓原本簡單的一切變得複雜了起來。
“山洞裡麵的事是我一時糊塗……”江念摸了摸脖子,景玉瓏剛纔掐她的時候其實冇怎麼用勁,那點兒浮紅估摸著明天早上就能好。
她有些遺憾地放下手,從袖中摸出一隻小巧的白瓷瓶,勾出一指軟膩脂膏,指尖探入衣領下一點點抹勻,“從很久之前我就仰慕仙君,隻是仙君根本就不記得我,所以當時纔會一時想岔了欺騙仙君。”
景玉瓏轉過身,臉上依然冇什麼情緒。
江念恰到好處地將小瓷瓶裝回了袖子,清瘦的身形從陰影中剝離出來,朝景玉瓏盈盈一拜,“那天的事我發誓不會告訴任何人,再也不會有第二次了——求仙君原諒我。”
景玉瓏冷淡地看著她低頭時露出的優美細膩的頸線,泛著一層珍珠色的柔暈,想起方纔自己的手就覆在對方的脖子上,藏在袖中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久久未曾出聲。
江念摸不準他是信了還是冇信,索性保持著拜倒的姿勢一動不動,兩個人在無聲中僵持了一會兒,廂房裡麵隻剩下蠟燭燃燒的劈啪聲。
不知過了多久,景玉瓏終於輕歎一聲,上前半步扶住她的手臂,“罷了。”
不過是個年紀尚淺的小女孩兒,就算犯了錯——也是可以原諒的。
江念低垂著腦袋,在黑暗中無聲地勾了下嘴唇。
靠近江唸的一瞬間,景玉瓏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海棠香味,飄渺如煙霧一晃而過,彷彿隻是他的錯覺。
但他生性謹慎,扶著人的手頓了一下,狹長的眼睛眯起來,落在江念身上的目光多了一絲遲疑。
然而還不等他確定這股香味究竟意味著什麼,被他握住手腕扶起來一半的人忽然輕呼一聲,腳底似乎崴了一下,整個人撲向他懷中。
景玉瓏下意識伸手將她摟住,海棠花幽冷的香味鋪天蓋地朝他湧過來,他猝不及防吸入一口,眼前窗格的光影晃動著搖曳成了重疊的兩三道,在一瞬間變得混亂而模糊。
失去意識的前一瞬,他看見江念揹著光抹去了眼角的淚痕,下巴微揚,唇角輕佻地勾起,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癡迷又勢在必得,分明是知錯犯錯、死不悔改,哪裡有半點委屈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