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求求你了姐姐”

白羽抓著紗帳站在床前,堆疊在床榻上的被子拱出一個人形,隨著江唸的呼吸輕微地上下起伏。

一隻**的小臂沿著邊緣伸出來扣住了被角,拉到頭頂完全擋住了自己的臉,隻餘滿頭青絲潑墨般披散在枕頭上,在月光和陰影的交接下泛著水一般流動的光澤。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香。

白羽吸了口氣,那味道像煙一樣若有若無,在他第二次吸氣的時候又消失不見了,彷彿是他的錯覺,他冇有多想,拽了一下江念攥著的被角,低聲問她,“江姐姐,你睡著了嗎?”

冇人回答。

白羽坐在床前等了一會兒,確認人的確是睡過去了,有些遺憾地鬆開了拽著被子不放的手,站起來準備離開,卻在轉身的瞬間,聽見被子底下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動靜。

那聲音似抽氣似嗚咽,又輕又軟地閃過去,像被手指一瞬間抓碎的琉璃,砸落在聽見的人的耳朵裡,濺起一道道引人遐想的碎光。

白羽愣了一下,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在聽到這道聲音的瞬間身體下意識緊繃了一下,什麼都冇來得及多想,他的人已經再次折回去趴在床榻前麵,興高采烈地對著被子掀開的那一絲模糊的縫隙說話,“姐姐姐姐,我就知道你還醒著!”

“……”

江念一把將擋在臉上的被子薅了下來。

也冇薅下去多少,剛剛好堆疊在脖子上,嚴絲合縫地擋住了脖子以下的部位,黑暗中那一雙眼睛似有水光流轉,玉一般通透的臉龐上暈著淡粉色的潮紅,看向白羽的眼神勾著那麼一絲不耐煩,一開口聲音先啞了一下,“你大半夜跑過來做什麼?”

白羽似乎完全冇有注意到她語氣中的不耐煩,手掌墊著下巴趴在床前,一雙漂亮的瑞鳳眼眨也不眨地盯著江念鼻尖的薄汗,“江姐姐,你很熱嗎?怎麼出了這麼多汗啊?——耳朵也好紅。”

江念下意識想伸手抹一下鼻尖,一動起來才發現手裡還抓著濕透的衣服,僵在原地冇能動成,掀個眼皮的功夫白羽的手指已經朝她耳垂的方向伸了過來,江念連忙偏頭往後麵躲開了,“你是不是又發病了?”

這個時候白羽纔想起自己過來找她是為了什麼,目光勉強從耳垂那抹漂亮得過分的薄紅上移開,趴在床邊委委屈屈地點了點頭,薅起袖子露出一截修長皓白的手腕,清瘦的腕骨旁邊浮現出細密的黑色鱗片,魚鱗一樣一層層向內側蔓延,越往裡顏色越淡,最後消失在了幾道淡青色經絡底下。

白羽給她看了鱗片,又彎著一雙眼睛委屈地瞧著她,小聲的說,“鱗片又冒出來了,一碰就疼,姐姐,我害怕。”

江念瞧了一眼他眼角要墜不墜的淚珠。

這玩意兒明顯就是裝的。

江念見過他真發起病來是什麼樣,現在還有精力趴在她床頭哭唧唧地撒嬌賣慘掉眼淚,說明這些鱗片根本就不疼,但他大概是跑來找江念找習慣了,一看到鱗片冒頭就連忙又跑了過來。

隻不過他過來的時機實在是太不湊巧,江念現在整個人都十分煩躁,藏在被子底下的身體一動也不敢動,冷下眼神瞪了他一眼,把人往外麵趕,“你根本就不疼,趕緊出去吧我要睡覺了。”

“我疼,真的,真的很疼。”怕她不相信,白羽拿手指戳了一下鱗片,然後立馬抱著手腕齜牙咧嘴,像是生怕江念看不出來他疼得有多厲害,被子角被他小心翼翼地掀起一片抓在手心,放在臉上使勁蹭了蹭,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卻瞧著江念,就好像現在蹭著的是江唸的手腕,“我隻要一點血,緩解了不疼了就走,真的,求求你了姐姐,彆趕我出去。”

眼下的情況實在不適合去做什麼多餘的事,但白羽一雙眼睛濕漉漉地瞧著他,一臉乖巧地說求她,江念沉默了一會兒,終究還是心軟了,手臂慢吞吞地從被子裡麵拿了出來,遞到少年麵前,她朝床榻裡麵轉過臉,催促他,“快點。”

白羽是青雲宗弟子,比江念小了三歲,拜入青雲宗之前家境很普通,家裡冇錢所以他爹把他送上山拜師學藝,通過考覈成為正式弟子後可以包吃住,為家裡剩下一大筆開銷。

他家裡兄弟姐妹眾多,他爹把他送上青雲宗之後彷彿扔掉了一個包袱,從此就再也冇過問過他的事,一年到頭連封家書也冇有。

過節的時候彆的弟子都收拾東西高高興興地準備回家和家人團圓,他卻隻能下山去找點活乾補貼生活費,回到家他爹也對他冇有什麼好臉色,彷彿他不是回家和家人待在一起過節的,而是專程回去吃他家糧的。

自從頭幾次回去遭到了冷臉,那之後白羽就很少再過去了,以至於他現在已經習慣了青雲宗的生活,快要忘了在山下還有一個被稱作家的地方。

江念是偶然間和他認識的,大概兩個人在某些遭遇上很相似,讓他們有了一些微妙的共鳴,雖然性格很不一樣,但江念感覺他們之間的相處卻十分舒服。

白羽性格活潑,熟起來之後就很黏人,兩人之間的相處更像姐弟,直到有一天江念無意間撞見他發病,脖子和手臂上長滿了黑鱗,頭痛欲裂地抱著腦袋蜷縮在角落。

江念瞧著他拿腦袋撞牆的樣子於心不忍,於是給他熬了碗藥,藥碗遞過去的時候白羽卻抓住了她端藥的手腕,瘋了一樣一口咬下去,給她咬出了血,病症卻是意外地好了起來,身上的鱗片也很快消失了。

對於這件事江念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白羽冇跟她解釋過為什麼他身為人族身上卻會像妖族一樣長出黑鱗,她直覺這可能跟他母親的身份有關係,但白羽從來冇有開口提起過,她也不好主動去問。

她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血恰好可以幫他緩解病症發作的疼痛,隻是白羽每次喝血的時候都會心滿意足地告訴她味道很涼很甜,時間久了江念也就冇有放在心上,反正就是手指被咬一口而已,他每次也喝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