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溫寧蕤在浴室裡磨蹭了很久,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穿上白色的棉質睡衣,長袖長褲,對著鏡子深吸了幾口氣。

鏡中的人有著一張乖軟的臉,皮膚白皙清透,臉頰泛著被水汽蒸出的薄紅,濕漉漉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髮梢還在滴水。

一雙杏眸乾淨清澈。

時硯在書房,溫寧蕤在門口站定,心劇烈跳動。

她閉了閉眼,又深吸一口氣,然後抬手,敲了敲門。

“進。”時硯低沉磁性的聲音傳來。

溫寧蕤推門進去。

時硯正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麵前攤開著筆記本電腦和一些檔案。

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為他張揚桀驁的眉眼平添了幾分斯文的禁慾感。

他聞聲抬起頭,目光從鏡片後投來。

然後,整個人都頓住了。

隻見溫寧蕤就那樣直直地站在門口,烏黑亮麗的長髮柔柔披落。

襯著脖頸鎖骨處的皮膚,羊脂般瑩白細膩,浸濕了胸前一小片棉布,隱約勾勒出柔軟的弧度。

赤著腳,腳趾因為緊張和地板的涼意微微蜷縮。

最要命的是她的表情,小臉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飄忽不定,不敢與他對視。

臉頰卻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時硯眉骨微抬,鏡片後的眼睛眯了眯,直勾勾地瞧著眼前的姑娘,黑眸沉沉如隼。

一時冇反應過來她這唱的是哪一齣。

於是,他轉著手中的鋼筆,身體往後靠進椅背,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她。

目光從她濕發掃到赤腳,再從緊繃的小臉掃到攥緊的拳頭,眼神裡帶著點兒難以言說的興味和探究。

“有事?”

時硯不動聲色地滾了下喉結,淡聲問。

“大晚上不去睡覺,穿成這樣……是想來我書房站崗?”

溫寧蕤被他問得一噎,準備好的台詞卡在喉嚨裡,她站在門口,雙手緊張地揪著睡衣下襬。

感覺臉頰熱熱的,全身皮膚也燥得發慌。

她避開男人的視線,盯著地毯上繁複的花紋,溫軟的嗓音有些顫抖,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

“那個,我……我洗好了。”

說罷,溫寧蕤咬著唇,死死閉上眼睛,睫毛低垂著不住輕顫。

明明緊張得要命,卻偏要昂著下巴,擺出一副“我準備好了,你來吧”的壯烈表情。

見此,時硯眉梢微挑,有些莫名其妙。

“嗯,看出來了。”

時硯點點頭,目光掃過她滴水的髮梢,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頭髮冇吹乾。”

“……”

他的反應讓溫寧蕤愣了一下,臉頰更熱了。

這不是重點好嗎!

她咬了咬下唇,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又深吸一口氣,幾乎是用氣音說道:“我、我的意思是……”

“我準備好了。”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了幾秒。

時硯的眸色瞬間微沉,感覺到一股無名火直直竄起來,燒得他有點兒燥。

溫寧蕤抬眸,視線卻隻敢落在男人下巴的位置。

語速很快,像在背誦準備好的台詞:“時硯,我想好了。”

“你……你想要的話,可……可以。就今晚吧……”

說完,她甚至視死如歸般,朝他的方向挪了一小步。

那姿態,像是要英勇就義。

時硯:“……”

他足足愣了三秒,彷彿終於理解了眼前這荒謬的一幕是怎麼回事。

這傻姑娘,不知道自己瞎鼓搗腦補了什麼苦情戲碼。

這是把他當成什麼急色鬼,要連夜驗貨了?

一股強烈的荒謬感和又好氣又好笑的情緒湧上心頭。

時硯淡嗤一聲,摘下眼鏡,隨手扔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然後,他站起身,繞過書桌,一步一步朝她走過去。

溫寧蕤看著他靠近,身體繃得更緊了。

手指揪住睡衣下襬,眼睛緊緊閉上,纖長的眼睫濃而密,輕顫著,像是蝴蝶的翅膀,一下下輕掃在人的心上。

乖得不像話。

時硯在她麵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副引頸就戮的模樣,差點冇忍住笑出聲,唇畔散漫地彎起一道弧。

他強壓下嘴角的抽搐,故意彎下腰,湊近她。

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濕漉漉的額發和緊閉的眼瞼。

“可以什麼?”

男人懶洋洋地問,嗓音壓得又低又磁,聲線裡帶了點痞壞,“今晚什麼?嗯?”

溫寧蕤臉更紅了,眼睫顫得更厲害,卻倔強地不肯睜眼。

隻從牙縫裡擠出細若蚊蚋的聲音:“就是……你想的那個……”

“我想的哪個?”

時硯不依不饒,故意裝傻。

伸出手,極其輕佻地勾了勾她一縷濕發,在指間繞了繞。

“溫小五,說清楚點。”

“你不說清楚,我怎麼知道……你想給我什麼?”

他靠得太近了,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將她籠罩,語氣裡的惡劣和玩味毫不掩飾。

溫寧蕤被他逼得快要崩潰,羞憤交加。

她睜開眼,眼眶都有些紅了,含著瀲灩水汽的眸子瞪向他,嗔道:“你……你明明知道!”

“就是……就是睡覺!”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喊出來的,破罐子破摔。

書房裡靜了幾秒。

“睡覺?”

時硯挑眉,嘴角那抹痞笑終於抑製不住地揚了起來。

“所以,你大晚上跑過來,就是想跟我睡覺?”

聽了他說的話,溫寧蕤既窘迫得恨不得原地消失,又隱隱有些委屈和惱怒,臉一陣紅一陣白。

什麼叫她想要跟他睡覺……

難道不是他自己想要嗎?

在她不小心親了他一下的時候,他都那樣看著她了!

而且晚姿也那麼說!

時硯被這姑娘委屈又憤懣的小表情惹得想發笑,一彎唇,很輕地笑出聲。

緊接著,他直起身,抱著手臂,將她從頭到腳又掃視一遍。

目光在溫寧蕤那身防禦力滿分的睡衣上特意多停留了兩秒,拖腔帶調反問:“穿成這樣來跟我睡覺?”

“溫小五,你是來給我講睡前故事,還是來讓我玩拆粽子遊戲的?”

他嘖了一聲,搖頭,一副“你真是不上道”的表情。

“笨不笨啊你。”

時硯彎腰,手指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她的腦門,唇齒玩味碾磨,漆眸裡寫滿了玩味和揶揄。

“我要是真想睡你,你覺得你現在還能穿著衣服站在我麵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