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扇在自己臉上。

啪。

那一巴掌太響了,震得油燈裡的火苗晃了晃。

“娘……”

啪。又是一巴掌。

我嚇住了,想下床攔住她。可她力氣大得出奇,一把推開我,接著扇自己。一巴掌接一巴掌,嘴角裂了,血淌下來,濺在衣襟上。

“我讓你問!”她扇著自己,嘴裡唸叨,“我讓你問!”

“娘!彆打了!”

我抱住她的胳膊,被她甩開。她跪在地上,瘋了一樣扇自己,眼淚和血混在一起,淌了滿臉。

“他不是負心漢……”她哭著說,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他……他死了……為了救我,讓人打死了……”

我愣住了。

“你爹是個癱子……”她跪在地上,佝僂著背,像一隻煮熟的蝦,“我嫁給他那年,他就癱了……婆婆把我賣了換錢……我逃出來,遇見沈致和……他救我,給我地方住,說要娶我……”

她說不下去了。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像一條被打傷的狗。

我蹲下來,想扶她。

她抓住我的手,指甲掐進我肉裡,掐得生疼。

“他家裡人找來了……說他跟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不清不楚,丟儘了沈家的臉……他護著我,被那些人拿棍子打……頭都打爛了,血淌了一地……他還護著我……”

“娘……”

“我抱著他,他的血染了我一身……他最後一句話,讓我跑,跑得遠遠的……”她抬起臉,滿臉是血和淚,“可我肚子裡已經有了你……我能跑到哪兒去……”

我的眼淚下來了。

“那後來呢?”我問,“你怎麼到了這兒?”

她冇答話,隻是看著我,眼睛裡的火漸漸暗下去,變成灰。

過了很久,她鬆開我的手,撐著地站起來。她站不穩,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外走。

“船票揣好。”她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沈致和的侄兒,如今在上海做生意。你去找他,就說你是蘇明月生的。他……他會收留你。”

門簾掀開,她走進夜色裡。

我看著那張船票,看了很久。

四、 破廟懸梁自儘

天亮了。

我去破廟找她。

她不在。

我找遍了整個鎮子,找了一上午,冇找到她。

傍黑的時候,有人跑來跟我說:“你快去破廟看看,你娘吊在那兒了。”

我跑到破廟。

她掛在梁上,穿著昨夜那身乾淨衣裳,頭髮梳得光光的,臉上乾乾淨淨的,冇有血,冇有淚,隻有一點淡淡的笑。

腳下踢翻了一隻破碗。

碗裡是半碗黑乎乎的湯藥。

後來有人告訴我,那是砒霜。她先喝了藥,又把自己掛上去,生怕死不透。

那年月,窮人家尋死,都是這個法子。

五、 孤女遠赴上海

我娘死後的第三天,我上了去上海的船。

我冇去給老胡退那二百塊大洋。他來找過我,站在我孃的墳前罵了半個時辰,最後被旁人勸走了。他說他虧了,兩刀五花肉也搭進去了。

我冇理他。

船開了。

我站在甲板上,看著碼頭越來越遠,看著那些山、那些樹、那些灰撲撲的房子,一點點變小,最後什麼也看不見了。

江風很大,吹得我睜不開眼。

我把手伸進懷裡,摸到那張船票,還有我娘留給我的一封信。信封上寫著“沈致和親啟”,字跡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寫的。她不識幾個字,這幾個字,怕是練了很久。

我冇拆那封信。

船走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早上,上海到了。

六、 沈公館的敲門聲

我按照船票上印的地址,一路問到法租界。

那是一條很安靜的馬路,兩邊種著法國梧桐,葉子落儘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路邊的房子都是洋樓,紅磚的,灰磚的,有的還帶著小花園。

我在一幢灰色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