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絲瓜湯

肖瑜安能清晰地感覺到,今天的何懿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憤怒。

從何家開車回來的路上,他漸漸理出了頭緒:何懿的爆發並非一時衝動。

嶽父母希望她放棄事業迴歸家庭,這觸碰了她最敏感的神經。

那個永遠爭強好勝的何懿,怎麼可能甘心生孩子做家庭主婦?

半年前他從她手中拿下那個大項目時,她就一直憋著一口氣。

如今信達的項目雖然成功被她拿下,卻被拆分成兩部分,分彆由B&A和DKP負責。

在她看來,這無疑是和他的又一次競爭。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規律地擺動,他腦海中的邏輯鏈條也越來越清晰。

每一個環節都指向同一個結論:何懿對他不滿很久了。

他回到家,何懿對他的態度和譏諷再次證明瞭他的結論是對的:她還在氣他“搶”了她項目的事情。

不過,她好像也在氣他今天晚上冇有為她出聲,冇有在她的父母前維護她。

肖瑜安的理念是:麵對長輩的嘮叨,沉默與敷衍是最體麵也最高效的應對方式。

既維持了表麵的和諧,又避免了與他們產生直接衝突。

更何況,那是她的父母,身為外人的他更不便直接反駁。

這些年來,麵對催生的壓力,他們早已形成默契,左耳進右耳出,從不正麵迴應,以免讓這個話題愈演愈烈。

他原以為今晚的何懿也會像往常一樣,用沉默應對。因此他選擇靜坐一旁,卻萬萬冇想到,長期積壓的情緒會在這個夜晚轟然爆發。

何懿刺了他幾句後,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書房。肖瑜安在原地站了片刻,還是轉身走向廚房。她晚上幾乎冇動筷子。

打開冰箱,那個芒果慕斯蛋糕率先映入眼簾。接著,他取出一根碧綠的絲瓜,想著天氣燥熱,不如煮碗清甜的絲瓜湯,正好去去暑氣。

湯在鍋裡咕嘟作響,很快就飄出清香。

他將熱氣騰騰的湯碗放在托盤上,猶豫片刻,還是打開了冰箱,取出那個黑色的蛋糕盒,將慕斯蛋糕小心翼翼地擺在湯碗旁邊。

他輕叩書房的門,裡麵冇有迴應。又敲了敲,何懿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怒意似乎已經平息,她聽上去很平靜:“什麼事?”

“我看你晚上冇怎麼吃飯,所以給你做了點吃的。”

房門應聲而開。

何懿站在門口,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托盤上。

當她的視線掃過那碗絲瓜湯時,臉色驟然一變,剛剛平息的怒火重新燃起,甚至比之前更加洶湧。

“你什麼意思?”她聲音發顫,“特意做絲瓜湯給我去火?你覺得我火氣太旺?”

肖瑜安僵在原地,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這才意識到,她曲解了自己的意思。

眼睜睜看著何懿“砰”地一聲甩上書房門,震得他手裡的湯碗差點翻倒。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對著緊閉的門板解釋,可迴應他的隻有門內響起的鍵盤聲和翻檔案的聲音。

他低頭看看左手邊的絲瓜湯,碧綠的絲瓜在清湯裡可憐巴巴地漂浮著;再看看右手邊的芒果慕斯,金黃的芒果醬正無辜地回望著他。

這下可好,馬屁拍在馬蹄上了,甚至還惹得她更生氣。

本著不能浪費糧食的原則,他默默走到餐桌前,自己喝起了那碗“去火湯”。他剛喝兩口就皺起眉頭,鹽放少了,味道淡得像在喝洗菜水。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突然打開一條縫。何懿探出頭,麵無表情地說:“蛋糕拿過來。”

肖瑜安差點被最後一口湯嗆到。還冇等他迴應,門又關上了。他如蒙大赦,趕緊把芒果慕斯端到書房門口,輕輕放下後迅速撤退到安全距離。

五分鐘後,門再次打開一條縫,一隻白皙的手迅速將蛋糕撈了進去。

肖瑜安鬆了口氣。他決定乘勝追擊,掏出手機點開外賣軟件,找到何懿最愛的那家川菜館。水煮魚、麻辣香鍋、夫妻肺片……

下單前,他特意在備註欄寫道:“麻煩多放辣,越辣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