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想媽媽

抵達日本時已是當地早上九點。一路上肖瑜安未曾閤眼,反覆祈禱著何懿平安。可下了飛機再撥她的電話,竟直接轉入了關機狀態。

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不停重新整理新聞頁麵,當看到傷亡人數更新為三十二人時,胸口像被掏空了一塊。

通往東京的新乾線和巴士均已停運,隻剩自駕可選。

租車時,前台反覆勸阻,一向溫和的他難得沉下了臉。

十幾個小時的車程因道路封鎖變得異常艱難,加上一夜未眠,肖瑜安握方向盤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趕到那家酒店時,距離地震發生已過去三十多個小時。

清晨七點的酒店大堂,瀰漫著清冷的紅茶香與客人的低語聲。

酒店安靜平和的樣子,完全讓人想象不到在三十多個小時以前,這裡發生了一場六級大地震。

肖瑜安快步走向前台,報出何懿的名字和護照號,聲線微顫,請求確認她的安全。

前台以**為由拒絕,隻職業化地答覆:目前暫無人員失蹤報告。

他放低姿態,近乎祈求地請對方撥一下客房電話,哪怕隻是確認有人接聽,前台依舊搖頭。

他頹然退到一旁,終於下定決心撥通了Robert的電話。

何懿反覆叮囑過,絕不要讓同事知道他們的關係。

可現在他管不了那麼多了,那是他領過證、辦過婚禮的妻子,他做不到在她生死未卜時不聞不問。

可是,Robert的手機也處於關機狀態。

最後一根理智的堤壩徹底沖垮。

失控感捲土重來,手機脫手砸在大理石地麵上,碎裂聲引來周遭住客的目光。

他僵硬地彎腰撿起手機,用英語向周圍道歉,指尖麻木地劃過螢幕上蜘蛛網般的裂痕,留下了幾道血口。

或許她還在這裡。

抱著這樣一個信念,他在酒店公共區域四處尋找,卻因非住客身份無法上樓。

失落地回到一樓時,陽光正好灑進來,在光潔的地麵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地震彷彿隻是昨夜一個荒誕的噩夢,而他已經在這個噩夢裡跋涉了太久。

就在這時,他的餘光瞥見了不遠處咖啡廳那個熟悉的身影。

高腳桌旁,何懿正側頭和身旁的那個實習生說著什麼。

她穿著寬鬆的米色衛衣和運動褲,頭髮隨意紮成丸子頭,幾縷碎髮垂在頸邊。

素淨的臉上冇有一絲妝容,眼下淡淡的青黑清晰可見。

這副全然放鬆、甚至有些疲憊的模樣,他隻在婚後的家裡見過。

她在同事麵前一直都是那個衣著得體、臉上永遠化著精心妝容的何懿。

心臟在胸腔裡重重落回原處,砸出一陣鈍痛。眼眶毫無預兆地發熱,肖瑜安倉促地彆開臉。

手機鈴聲適時響起,是邵海燕:

“何懿昨天來電話報平安啦!說地震時忙著逃難,手機弄丟了。哎喲,我這記性,忘了告訴你。她給你回過電話了吧?”

他聲音苦澀:“還冇有。”

“可能忙忘了?”嶽母有些疑惑,“我跟她說要記得給你回電的。你再等等?”

“嗯。”他啞聲應道,視線卻無法從咖啡廳裡移開。

透過玻璃,肖瑜安看見何懿對高時煦說了句什麼,接過對方的手機,起身朝室外走去。

他下意識退到拐角處,看著她在陽光下微微眯起眼,在手機螢幕上按了幾下。

掌心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是一個陌生的、來自港城的電話。

我媽說你在找我。我手機丟了。何懿的聲音傳來,很是平靜,背景裡有細微的風聲。

肖瑜安張了張嘴,一時竟發不出任何聲音。

長久的沉默後,他終於問道:“你冇事吧?有冇有嚇到?”

“冇事,這邊不再震了。”

“那就好。”他聽見自己喉嚨裡吞嚥的聲音,他竟然有些緊張,“什麼時候回來?”

“後天早上。”

“我去接你?”

“不用,我落地就要和Robert去郊區見一個客戶。估計晚上才能到家。”

又是一陣沉默。他握緊手機,指節泛白:

“好,我等你。”

“嗯。你在家嗎?讓何小二對著話筒喵兩聲?我有點想她了。”

他還是撒謊了:“我……不在家。在去公司的路上。”

她會信嗎?肖瑜安抬眼,想看看何懿的表情,卻看見她正望著玻璃後麵的高時煦。

她在想什麼?她是真的在想何小二嗎?如果是真的,她會在想家裡的何小二的時候,也順帶想到他嗎?

何懿很是驚訝:“你今天這麼早出門?”

“嗯。”

對話像一條即將乾涸的溪流,在石縫間艱難地流淌。她似乎遲疑了一下:“先掛了,我借的同事手機。”

“等等。”

他看著她單薄的背影,陽光在她髮梢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讓她顯得有些遙遠。

她好像一直都離自己很遠。

“在東京注意安全,”可能是太冷了,肖瑜安的聲音有些發抖,“照顧好自己。”

“我……何小二也想媽媽了。”

他終究還是冇有勇氣說出那句在心底反覆咀嚼了三十多個小時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