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擋酒

電話鈴聲把高時煦從沉睡中拽了出來。他在一片黑暗裡摸索著接起,聽筒裡傳來機械的女聲提醒:現在是早上5點45分,酒店的叫醒服務。

他打開床頭燈,陌生的房間讓他瞬間清醒。這不是昨晚入住的那間,他的行李也不在這裡。

記憶慢慢回籠。

昨晚和何懿在酒吧工作,他點了一杯雞尾酒,然後就醉得不省人事。

其實他一直清楚自己酒精過敏、酒量極差,可昨天不知哪來的勇氣,就是想在她麵前醉一次。

他篤定她不會丟下他不管。

現在想來真是衝動,萬一因此破壞了她對自己專業形象的信任怎麼辦。

他懊惱地捂住臉長歎一聲。目光掃過床頭櫃,發現手機正充著電,旁邊整齊擺放著兩瓶礦泉水和一張便箋。紙上是清秀有力的字跡:

醒來多喝水,不舒服就彆硬撐,我會幫你跟Robert請假的。

他將紙條摺好,收進口袋裡,心裡卻在揣測,這是她的房間嗎?如果是她的房間,那她昨晚住在哪裡?

七點五十分,他準時來到餐廳。環顧四周卻不見何懿的身影。

她是不是對自己失望了?

高時煦食不知味地吃著早餐,目光卻反覆飄向電梯方向。八點十分,那道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

“懿!”他忍不住站起身,喚出聲。

何懿驚訝地走過來,在他對麵落座:“這麼早?我以為你會議還冇結束。”

他臉頰瞬間變得發燙。和教授的會議本就是他隨口編的,原是想多些與她相處的時間。“嗯,結束得比預期早。”

她將手提包放到旁邊座椅上,含笑問道:“還難受嗎?昨晚你真的是醉得不省人事。”

他低下頭,用叉子戳了戳玉子燒:“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酒精過敏,給你添麻煩了。”

“冇事。”何懿輕描淡寫地帶過,“現在知道了就好,以後彆碰酒了。”

高時煦鄭重地點頭:“以後不會再碰了。“他又忍不住問:”昨晚我睡的房間是……”

何懿從菜單上抬起眼:“是我的房間。你當時話都說不出了,我又不知道你房號,隻能先把你帶回去。後來我自己另外開了間房。”

高時煦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就聽她繼續溫和道:“你醉得太厲害,我不知道該把你安置在哪,就自作主張帶你回我房間了。不過你放心,我冇在那張床上睡過,房間很乾淨。”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連忙搖頭,“太不好意思了,還讓你另外開房,我把房錢轉給你吧。”

“不用。”她重新將目光落回菜單,“一點小錢,冇什麼。”

早餐在微妙的氛圍中結束。一小時後,專車將他們送到了客戶公司。

接待他們的佐藤部長是典型的日本職場人,黑色西裝熨帖得冇有一絲褶皺,臉上總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會議室內,當Robert用英語介紹何懿時,佐藤眼睛微微一亮。

接下來的參觀中,高時煦始終跟在後方,幾乎是下意識地觀察著何懿與客戶交流的每一個細節。

她不僅熟悉客戶公司業務,更能精準把握日企高層的思維模式。

她甚至能精準地捕捉日企高層話語裡那些留白的部分,提前半步迴應對方尚未說出口的顧慮。

“何懿是客戶點名要求加入這個項目的。”午餐時Robert小聲告訴高時煦,“她不僅日語流利,前年還負責過他們主要競爭對手的案子,在他們行業內很有名。”

她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優秀一萬倍。

晚宴設在銀座一家懷石料理店。當眾人舉杯預祝合作順利時,高時煦下意識地伸手去拿酒杯。

“彆喝。”

何懿的聲音很輕。

她的手指不著痕跡地擋在他的杯前,指尖白淨。

她的手無意間碰到了他的無名指,帶著一點微涼的溫度。

他一怔,甚至忘了收回手。

她轉向佐藤,用日語低聲解釋了幾句,對方恍然大悟地點頭。

她在替他擋酒。

高時煦的胸腔裡像有什麼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又悶又熱。

宴會持續到晚上九點。

回酒店的出租車上,何懿靠著車窗閉目養神,高時煦安靜地坐在她身側,不知道是清酒還是她自身的香氣若有似無地飄來,他不自覺地深吸了幾口。

“到了。”

酒店電梯緩緩上升。何懿很是疲憊,一直冇跟他說話,在快到樓層時忽然輕聲說:“你今天表現得很好。”

高時煦轉過頭,發現她仍閉著眼睛。

電梯在三十六層停下。何懿走出去,在房門前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時眼神有些朦朧:“晚安。”

他喉結輕輕動了一下,也低聲迴應:“晚安。明天見。”

她冇有再看他,轉身刷卡,門合上的那一瞬間,隻留下一道短暫的縫隙,又迅速閉合。

高時煦回到房間,衝了很久的冷水澡,卻怎麼也壓不下心頭那股無名的燥熱。

他站在窗前望著東京的夜景,腦海裡反反覆覆浮現的,卻是她擋在酒杯前那隻纖細白嫩的手。

就在他準備關燈時,床突然震動。

起初隻是輕微的搖晃,但下一秒,整個房間劇烈顛簸起來,桌上的水瓶滾落在地。

手機發出刺耳的警報聲,高時煦終於回過神。

地震了。

高時煦的第一反應是衝向房門。手觸到門把的瞬間,走廊裡傳來慌亂的腳步聲和此起彼伏的驚呼,他的心跳停滯了一瞬。

他猛地拉開門,在搖晃的走廊裡看見何懿的房門也剛剛打開。

她穿著浴袍,領口微敞,頭髮散亂,臉上還帶著酒精帶來的潮紅。

一向從容的她,此刻站在搖晃的燈影裡,眼裡罕見地露出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