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特殊的分量

會議結束後,高時煦在洗手間再次遇見了肖瑜安。

他正站在洗手檯前慢條斯理地擦拭雙手,從鏡中瞥見高時煦從隔間走出,隻淡淡掃了一眼,目光便重新落回自己映在鏡中的倒影。

高時煦也懶得打招呼,徑自打開水龍頭。水流緩緩湧出,他同樣不緊不慢地沖洗著手指。

兩人都冇有離開的意思,卻又默契地無視著彼此的存在。就在這沉默中,肖瑜安緩緩開口,聲音有些高傲:

“還在讀大學吧?”他的視線依然停留在鏡中,彷彿在自言自語,“大三?大四?”

高時煦關掉水龍頭,顆顆水珠順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滴落。

“大二。”

肖瑜安輕笑一聲:“這個行業裡,大二的實習生可不多見。你一定是有什麼過人之處,才能讓他們破格錄用。”

這話裡的暗示再明顯不過,無非是在諷刺他靠的是家世背景才能進入DKP。

高時煦猛地甩了甩手上的水,幾滴水珠不偏不倚濺到了肖瑜安的西裝袖口,留下了水漬。

高時煦迎上鏡中那道視線,聲音平穩:“當初麵試我的人是懿,我一直很感激她給我踏入這個行業的機會。”

他看著鏡中男人微僵的側臉,愉悅道:“不過你說得對,對何懿來說,我確實比較特殊。”至少,特殊到能讓何懿願意在會議上為我據理力爭。

看到何懿在會議上為他爭辯時,那種被全然信任的感覺讓他幾乎顫栗。

他在不同行業、不同公司實習過,見過太多對他背景既羨慕又輕視的眼神,卻鮮少遇到像何懿這樣,純粹因為認可他的能力而全力支援、信任他的上司。

當何懿在會議室裡為他辯論,臉頰因激動而微微泛紅,他心中湧起的不僅是感動,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狂喜。

這些天關於她和肖瑜安關係的猜疑早已被拋到腦後。

商場裡並肩行走算什麼?

冇有牽手,冇有親吻,憑什麼斷定他們是情侶?

他們也可能是堂表兄妹、大學同學呢。

可這個可惡的肖瑜安,明明私下與何懿關係匪淺,卻今天偏要在會議上與她針鋒相對。

高時煦隱隱覺得,這個男人或許是在吃醋。

吃何懿維護他的醋。

這個念頭讓他心底生出一種陰暗的快意。如果真是這樣,那至少證明,他在何懿心中有著特殊的分量。

肖瑜安拿起一張紙,擦拭袖口的水漬。他不以為然:“何懿向來惜才,會為她的每個下屬爭取機會。這並不代表什麼特殊。”

高時煦的笑意越來越盛:“是嗎?可我聽說,她是第一次指定一個實習生加入她的項目組。”

“實習生的作用,就是希望你們能給公司、項目帶來新的視角。年輕是好事,”肖瑜安轉過身,將紙巾扔進垃圾桶,“但你也彆太盲目自信。你作為她的實習生,該把心思放在專業能力的提升上。這個行業,光靠人脈和彆人的維護,走不長遠的。”

高時煦“哦”了一聲,尾音拉得很長。

“多謝提點。不過我倒是覺得,實習生這個身份本就不該被侷限。除了完成分內工作,更該藉此認識人脈、拓展視野。即便將來不在這個公司或這個行業了,今天結識的人,也可能會在其他地方產生新的交集。”

“就像你和懿,不也從同事變成了……”他恰到好處地停頓,“現在的合作夥伴?”

洗手間的門被推開,有人走了進來。兩人同時斂起眼底的鋒芒,彷彿剛纔那場對話從未發生過。

“先失陪了。”高時煦微微頷首,不再看肖瑜安此刻陰沉的臉色,轉身快步離去。

他剛回到工位,Lydia便叫住了他。“何懿讓你去她辦公室一趟,說有要緊事交代。”

高時煦敲門進去時,何懿正對著電腦螢幕蹙眉。見到他,她的神情略微鬆動,但眉宇間仍殘留著未消的慍色。

他聽得出來,何懿在努力壓製怒氣。

她試圖讓語氣聽起來平和些:“剛纔會議上的那些話,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既然把工作交給你,就是相信你能做好。”

她轉動顯示器,讓他看清螢幕上的項目計劃。

“不過Robert的意思,是希望這部分工作由你和Lydia共同負責。我已經跟她溝通過了,她會儘量給你空間,讓你主導,所以你放心去做。”

高時煦心頭泛起一陣波瀾。

當更高層的壓力施加下來時,多數管理者會選擇犧牲下屬的自主空間以求自保。

但何懿卻在這樣的境況下,依然在為他爭取工作主導權,哪怕隻是這樣剋製的承諾。

“我明白。”他聲音刻意放得柔軟,尾音微顫,“Ian的顧慮我都能理解。畢竟……我確實年輕,經驗也不夠。但我會用工作成果來迴應他的質疑的。”

他說這話時微微垂下頭,纖長的睫毛在眼瞼投下淺淡的陰影,隱隱透出一種被誤解的委屈,像隻被雨淋濕後竭力振作的小貓。

何懿輕輕歎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她話鋒一轉:“有件事要你幫忙。你知道的,我和Robert原定下週去東京見客戶。原本是去三天的,現在行程延長了,因為臨時要參加一個行業峰會。”

她點開郵箱,語氣裡透著無奈:“所以酒店和航班都要重新安排。相關資訊我剛剛發給你了,麻煩你把我們的酒店改在峰會附近,要交通方便的。”

鼠標滾輪滑動的聲音暫停。何懿抬眼看過來:

“這次,你跟我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