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決斷

劉煥及其核心黨羽被如狼似虎的禁軍用牛筋索死死捆縛拖走,像一堆待宰的牲畜。觀禮台上血跡斑斑,狼藉一片,寒風裹挾著濃鬱的血腥味與硝煙味,刺鼻且壓抑。重傷的禁軍被快速抬下救治,屍體被迅速清理,但空氣中彌漫的死亡與肅殺氣息,久久不散。

百官噤若寒蟬,不少人腿肚子還在發抖。他們看著帝王蕭徹——他臉色因失血和疼痛而蒼白,肩頭繃帶已迅速被鮮血再次滲透,但他脊背依然挺得筆直,如山嶽般立於高台。他沒有立刻處理叛軍後事,也沒有就座,反而揮手示意太醫靠近。

“給皇後請脈。”蕭徹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太醫誠惶誠恐,顫巍巍地搭上楚明昭皓腕。片刻後回稟:“陛下,娘娘鳳體虛驚過度,胎氣略有撼動,幸喜並無大礙,稍加安神調養即可。”

楚明昭臉色依舊蒼白,但聽聞此言,攥著匕首的手才略略鬆開,看向蕭徹的目光充滿擔憂。蕭徹微不可察地點點頭,這才允許太醫處理自己那猙獰的傷口。酒精擦拭的劇痛讓他眉頭緊蹙,額角滲出汗珠,卻始終一聲未吭。

就在禁軍奮力拖走巨熊屍首時,一名參與清理的年輕侍衛突然低呼一聲,似是在熊身和帝王染血的袍服殘片下發現了什麽。他快步上前,跪地雙手呈上一小片染血的、看似是普通布料的碎片。但這碎片外層破口處,隱約露出一點墨跡!

侍衛長雷碩一眼便認出那特殊的硬挺材質,臉色驟變:“陛下!是…是‘隱羅’?!”

蕭徹目光一凝,揮手示意太醫停下上藥。他接過那染血的布片,指尖沾血輕輕一撚,布片分開兩層,內層竟是一張以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寫滿字跡的血書!那字跡是北境他親自埋下的、一個犧牲者的絕筆!

百官伸長脖子,卻什麽也看不見。

蕭徹飛快地掃過血跡斑斑的字句,麵色越發沉凝如鐵,眼中的風暴比獵場上的更為狂暴駭人!他緩緩抬頭,看向北方那鉛灰色的天空,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北狄十萬狼騎…破了天闕關。”

轟隆!

短短一句話,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在所有人頭頂!北境天闕關!帝國北疆最險要的屏障!一旦被破,沃野千裏將成狄人鐵蹄下的煉獄!而十萬這個數字,更是令人絕望的規模!

更可怕的是下一句:“封鎖軍情的密諜網…也斷了。這份軍報,是守關偏將以命換出,經九死一生送至南境我暗線的絕筆!它本該出現在我龍案之上!卻被一層、一層、一層地攔截、滅口、拖延…直到今日,方借這狂熊爪牙之機,才得以血染帝衣!”

他猛地將那張染血的內襯重重拍在麵前的禦案上!

“轟”的一聲巨響,整個觀禮台似乎都顫抖了一下!百官再也抑製不住,瞬間嘩然!

“這不可能!”

“天闕關何等堅固…”

“軍情被阻?!是何人如此膽大包天?!”

“十萬狼騎!這如何抵擋?!”

恐懼、震驚、憤怒、猜疑…種種情緒在百官臉上走馬燈般變換。有人下意識看向被拖走劉煥的方向,更多人則陷入巨大的惶恐——這意味著帝國中樞與北境的聯係已被敵人或有心人完全滲透、篡斷!

蕭徹嘴角泛起一絲殘酷的冷笑,目光如最銳利的刀鋒,掃視著台下每一張臉孔,每一個可能的叛徒、蛀蟲、懦夫:“好得很!冬狩逢刺,北境告急!外有狼煙蔽日,內有蛇鼠噬心!”他強提一口氣,壓下暈眩,聲音陡然拔高,響遏行雲,壓過呼嘯寒風,“但這頭黑熊和這幹叛賊的性命,給了朕一個理由——一個足以讓朕名正言順,將這把刮骨療毒的鋼刀,直插朝堂腹心、軍旅髒腑的理由!此等叛國大罪,豈是區區劉煥一人能辦成?給朕篩!給朕掘地三尺!把那些潛伏的、遞刀的、鎖住朕耳目喉舌的,統統揪出來!傳旨!即刻起,封閉獵場!內外隔絕!所有勳貴、武將、有品級文臣及隨行吏員、禁軍兵士,無朕手諭不得擅離一步!各府帳前,由樞密院、刑部、大理寺及禁軍組成聯查署,協同審訊!敢有一絲抗命或妄動者…立斬不赦!”

冷酷無情的命令如冰雹砸下。隨行的幾個中樞重臣領命,眼中也燃起同樣的火焰和決絕。整個獵場瞬間變成巨大的露天囚籠。一隊隊禁軍鐵甲鏗鏘,刀出鞘,弓上弦,如臨大敵般封鎖所有要道,殺氣騰騰!

蕭徹說完這雷霆萬鈞的旨意,強撐的力氣似乎耗盡了,身體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他不再看台下眾生百態,艱難地轉過身,任由太醫繼續處理傷口。當目光觸及楚明昭那張同樣寫滿震驚與憂慮、更因腹中牽動而不適的麵龐時,他眼中的暴風雪似乎暫時被強壓下去。他伸出未受傷的手臂,將楚明昭冰冷的手緊緊裹在自己粗糙寬大的掌心,低沉的、帶著血腥氣卻又無比堅定的聲音,隻落在妻子耳邊:

“別怕。此局雖險,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他將那染血的玄色披風,用力裹緊了妻子單薄顫抖的身軀。風雪中,帝後相依,一個重傷染血卻如山嶽不倒,一個護腹強撐如風中柔韌青竹。他們身後,是惶惶如蟻的百官,是封閉肅殺的獵場,是即將掀起的、席捲整個朝堂的血腥風暴。而在更遙遠的北方,十萬北狄鐵蹄踏破關山的巨響,彷彿已在耳畔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