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光未亮,窗外的霧氣像一層厚厚的棉絮,壓得人喘不過氣。我坐在老鬼屍體旁,手裡攥著他那把格洛克,槍管還帶著餘溫。他的眼睛冇閉上,瞳孔擴散,像兩口枯井,倒映著天花板上那盞搖晃的吊燈。我用顫抖的手指輕輕合上他的眼瞼,可那股寒意已經從指尖蔓延到心臟——**他死了,但我不敢信。**
這間屋子是我租的,老城區的老樓,牆皮剝落,電線裸露,牆角堆著父親留下的舊書和符紙。老鬼曾說:“你爸不是瘋,是看太多了。”現在我才明白,他看的不是書,是**命**。
我翻遍老鬼的衣袋,冇找到證件,隻在夾層裡摸出一張泛黃的收據。上麵用藍墨水寫著“東郊殯儀館整容費”,金額被塗黑,但角落有個簡筆畫——一個屋頂,破了個洞,箭頭指向西側。我心頭一震,這和怪書上的血地圖完全重合。
更詭異的是,他指甲縫裡嵌著幾片暗紅色的碎屑,像是某種礦物。我用鑷子小心挑出,放在燈光下——**硃砂**。不是普通的硃砂,而是混著銀粉的“祭血砂”,老一輩說,這種砂隻用於鎮壓凶屍,或封印邪祟。
“你臨死前……在留密碼?”我喃喃。
我掏出那本怪書,將硃砂碎片輕輕按在書頁上。刹那間,書頁如活物般蠕動,屍油流淌,與硃砂接觸的瞬間,發出“滋”的一聲輕響,像血滴入油鍋。書頁上浮現出新的圖案——一座青銅鼎,鼎身纏繞九條蛇,蛇眼鑲嵌黑曜石,鼎蓋刻著“鼎”字,下方一行小字:“**血祭者,魂歸處**”。
而鼎的旁邊,畫著一把鑰匙,鑰匙柄上纏著一條蛇,蛇頭咬住鑰匙環——**蛇纏鑰匙**。
我猛地想起,昨晚那三個黑衣人中,走在最前麵的那個,胸前彆著一枚徽章,正是這個圖案。
“守門人……”我咬牙。
他們不是來搶書的,是來**抓我**的。因為我就是他們要找的“血契者”。
我迅速收拾揹包:匕首、打火機、繩索、父親留下的羅盤、還有一小瓶硃砂粉。剛把怪書塞進防水袋,門鎖突然“哢噠”響了一聲。
我屏住呼吸。
門縫底下,緩緩滲進一股黑煙,帶著腐臭與鐵鏽味。煙霧凝聚,竟形成一隻手掌的形狀,悄無聲息地推開了門。
三個黑衣人站在門口。
他們和昨晚一樣,動作僵硬,關節不彎,雨衣下露出的手腕上,皮膚泛青,血管凸起,像被某種東西強行縫合的屍體。
“交出陰契。”為首的黑衣人開口,聲音像是從地底傳來,冇有情感,冇有起伏。
我後退,背抵牆壁。
“老鬼的屍體呢?”我問。
“已歸鼎。”那人說,“你也該去了。”
“去哪?”
“心淵。”
我猛地抽出匕首,割破手指,將血抹在羅盤上。父親說過,羅盤是“九鼎司”遺物,能辨陰陽方位。血滴上去的瞬間,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後指向——**地下**。
我砸碎窗戶,跳進後巷。身後傳來玻璃碎裂聲,黑衣人追了出來。我拚命狂奔,拐進一條死衚衕,卻發現儘頭是一堵高牆。絕路。
就在這時,牆角的排水管旁,一張黃符被風吹起,貼在我腳邊。
我撿起來一看——**鎮屍符**,和殯儀館柱子上的一模一樣。符紙背麵,用血寫著兩個字:“**東郊**”。
我猛然醒悟:老鬼不是隨便死的,他是**故意死在我麵前**,用屍體和指甲裡的硃砂,為我留下線索。
“東郊殯儀館……整容室……地下……”我喃喃。
黑衣人越來越近,腳步聲像鐘擺,一下一下,敲在神經上。
我閉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將硃砂粉撒向空中,低喝:“**破!**”
硃砂在空中燃起一道幽藍火光,像無數螢火蟲炸開。黑衣人發出嘶吼,身體僵直,動作遲緩了一瞬。
我趁機翻牆而過,衝進另一條街。
不知跑了多久,我躲進一座廢棄的鐘樓。鐘擺停在三點十七分,再冇動過。我靠在牆邊喘息,掏出怪書。書頁自動翻動,停在一幅新圖上:老殯儀館的地下結構圖,標註著“密室”、“機關”、“鼎鳴頻率”。
而在圖的角落,一行小字浮現:**“午夜赴約,不見不散——老鬼”**。
我眼眶一熱。
他冇死透。他的魂,還在這本書裡,在這局中,在等我赴約。
我翻開書的夾層,用放大鏡仔細檢視硃砂碎片。在強光下,我發現碎片背麵刻著極細的符號——三個點,一條線,再三個點——**摩爾斯電碼:S.O.S.**
“他在求救……”我喉嚨發緊。
突然,書頁上的血地圖開始扭曲,屍油彙聚成新的路徑,指向殯儀館地下三層。同時,電報機的敲擊聲在我腦中響起,像有台老式發報機在顱骨內運轉:
**“……滴-滴-滴-答-滴……S-O-S……密室……機關……青銅令……啟動……”**
我猛地抬頭,鐘樓的玻璃倒影中,一個黑影站在我身後。
我回頭——冇人。
可倒影裡的“我”,卻緩緩抬起了手,指向鐘樓地底。
**他不是在看我。他是在看下麵。**
我撬開鐘樓地板,發現一條通往地下的隧道。隧道儘頭,是一道鐵門,門上刻著“停屍房”三字,鎖具卻是新的——不鏽鋼電子鎖。
我將硃砂碎片按在鎖芯上。刹那間,金屬表麵泛起一層詭異的暗紅波紋,像血液在流動。鎖“哢噠”一聲開了。
門後不是停屍房。
而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石階,幽深不見底。牆壁上嵌著熒光苔蘚,泛著幽藍的光。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奇異的頻率,低沉、持續,像心跳,又像遠古的誦經聲。
我掏出怪書,書頁自動翻動,停在血地圖上——青銅棺的位置正微微發燙。
石階儘頭是一間圓形石室,穹頂刻滿符文,中央矗立著一口青銅鼎。鼎身蛇紋蠕動,黑曜石蛇眼亮起幽光。鼎前,一台老式電報機正自動敲擊著鍵鈕,紙帶上印出摩爾斯電碼:
**“QTL-09。倒計時:72:00:00”**
我渾身一震。
**九鼎令第九鼎,倒計時啟動。**
我觸碰鼎身,刹那間,青銅鼎發出低沉嗡鳴,像沉睡的巨獸被驚醒。電報機紙帶加速,印出新代碼:
**“血契者已至。啟動共鳴。”**
整間石室開始震動,穹頂符文泛起血光,地麵裂開,一口石棺升起。棺蓋滑開,裡麵是一麵青銅鏡,鏡麵漆黑如墨。
我望向鏡中——
**鏡中的我,冇有動。**
我眨眼,鏡中人卻依舊盯著我,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個不屬於我的笑容。
“不……”我後退。
鏡中人抬起手,指向青銅鼎。
**他比我快半秒。**
“你是誰?”我嘶聲問。
他無聲開合嘴唇,吐出三個字:
**“我是你。”**
他抬手,青銅鼎鎖釦自動開啟,黑霧湧出,化作無數張人臉,齊聲低語:
**“血祭者,歸來。”**
我猛然想起老鬼的紙條——“**彆信任何人,包括我。**”
原來他早知道,九鼎的詛咒,會從鏡中孕育出另一個“我”。
而此刻,鏡中“我”已一步步逼近,鑰匙指向我的心臟:
**“默哥,該交出身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