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潘家園的夜,從來不是黑的。

霓虹燈在霧氣中暈染成一片混沌的光海,像打翻的血池,又像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視。青石板路濕漉漉的,踩上去發出“咯吱”聲,彷彿腳下不是磚石,而是某種腐爛的骨骼。我叫陳默,三十歲,靠倒賣老物件為生。這行當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越便宜的東西,越不能碰。**

可今晚,我破了例。

在鬼市最角落的攤位,我花三千塊買了本“書”。攤主是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頭,裹著黑棉襖,嘴裡叼著菸捲,菸灰積了半寸長也不彈。他看見我拿起那本書時,突然睜開了那隻完好的眼,渾濁的瞳孔裡閃過一絲詭異的光。

“這書……不吉利。”他嘶啞著說,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上一個買家,死在了井裡。”

我冇理他,翻開了書頁。

那不是紙。是皮。乾枯、堅韌,邊緣還帶著細微的毛髮紋理。我用指甲颳了刮,底下滲出一點暗紅的油,黏在指尖,散發出一股甜膩的腥氣——像血混了蜜,又像腐爛的內臟被火烤過。

“人皮書?”我心頭一跳。

老頭冷笑:“是‘陰契’。死人留下的契約。誰碰,誰就得替他赴約。”

我本想扔了它,可書頁背麵用暗紅色的顏料畫著一幅地圖:一條蜿蜒的線,終點是一口青銅棺,棺身纏繞九條蛇形紋路,旁邊寫著幾個古篆字:**癸酉年,開陰門**。

“這地方……在東郊。”我喃喃。那正是我童年老宅的方向。

就在這時,書頁突然變得滾燙,燙得我差點扔出去。再一看,書頁上的地圖竟在蠕動,屍油如活物般爬行,線條重組,顯現出新的路徑——指向“老殯儀館”。

“默哥!”老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像炸雷劈進耳朵。

我回頭,看見他魁梧的身子從人群裡擠過來,格洛克手槍藏在風衣下,眼神緊繃。“快走!”他低吼,“有人盯上我們了。”

我收起書,跟著他鑽進衚衕。身後傳來“滴——”的一聲哨響,短促、尖銳,像從地底爬出的冤魂在嘶鳴。

三個黑衣人出現了。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雨衣,步伐僵硬,關節似乎冇有彎曲,像被線牽著的木偶。雨滴打在他們身上,竟不濺起水花,彷彿他們根本不是活物。

“操!”老鬼拔槍,我轉身就跑。

槍聲在衚衕裡炸開,子彈打在磚牆上,濺起的碎石子崩在臉上生疼。我們躲進一輛廢棄大巴車底下,那三個黑衣人失去了目標,在周圍徘徊,腳步聲空洞而規律,像鐘擺,一下一下,敲在神經上。

我心跳快得像要炸開,懷裡那本怪書突然變得滾燙,燙得我胸口生疼,彷彿有熔岩在書頁間流淌。我忍不住把它掏出來一看——

**書頁在動**。

那道血手印正在融化,暗紅的液體順著書頁的紋路緩緩流淌,像活物般爬行,竟在泛黃的紙麵上勾勒出一幅地圖!地圖的中心畫著一口青銅棺材,棺身纏繞著九條蛇形紋路,旁邊寫著幾個扭曲的古篆字:**癸酉年,開陰門**。

“默哥,你看那是什麼?”老鬼指著不遠處的一根柱子。

我定睛一看,柱子上貼著一張黃符,已經被撕去了一半,剩下的半張上畫著跟書上一模一樣的青銅棺材圖案,符紙邊緣還沾著暗褐色的血跡。

“這是……鎮屍符?”老鬼的聲音變了調,呼吸急促,“這地方不對勁,快走!這書……這書是‘陰契’,是死人留下的契約!”

我們趁著那三個黑衣人被停車場的回聲乾擾,悄悄從另一側的出口溜了出去。

回到家已經是淩晨四點。我癱坐在沙發上,大口喘著粗氣。老鬼把門反鎖了三道,又在門縫裡貼上了硃砂符紙,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符筆。

“那書到底是什麼來頭?”他倒了兩杯白酒,遞給我一杯,聲音發顫。

我拿起那本怪書,剛想說話,突然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燒焦的頭髮,又像是腐爛的肉,還夾雜著一絲甜膩的腥氣,像血混了蜜。

“老鬼,你聞到冇?”我皺眉看向他。

老鬼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他捂著脖子,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下一秒,他猛地掀翻了桌子,雙眼翻白,整個人抽搐著倒在地上。

“老鬼!老鬼!”我撲過去想扶他,卻摸到了一手黏膩的濕熱。

老鬼的脖子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血淋淋的抓痕,傷口處的血肉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發黑,皮膚下有東西在蠕動,像有蟲子在皮下爬行。

“那……那書……”老鬼艱難地抬起手指著我懷裡的書,瞳孔開始擴散,“快……燒了它……它在吸……吸活人的氣……”

“為什麼?到底怎麼回事?”我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老鬼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頭一歪,徹底不動了。

我顫抖著手探向他的鼻息——**死了**。

就在這時,那本被我扔在茶幾上的怪書,突然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頁,像有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急切地翻找著什麼。

最後一頁定格在一張詭異的畫像上:一個穿著清朝官服的人,正站在一口青銅棺材前,手裡拿著一把鑰匙。棺材的縫隙中,滲出黑色的液體,滴落在地,竟化作一個個扭曲的符號。

而在畫像的右下角,用血紅色的字寫著一行小字:**欲知真相,午夜赴約,老殯儀館,不見不散**。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04:44**。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玻璃上倒映出的我的臉。而在我的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模糊的黑影,正緩緩抬起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指尖觸碰到書頁的瞬間,我猛地一顫——一股電流般的麻木從指尖直竄脊椎,彷彿有無數根細針紮進骨髓。書頁竟滲出一層黏膩的油脂,泛著幽綠的光,像屍油,又像某種活物的體液。牆麵上,血地圖的投影突然扭曲,浮現出幻影:無數人影在地下掙紮,青銅棺緩緩開啟,一隻蒼白的手從中伸出,指向我……**

玻璃上的倒影,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個不屬於我的笑容。

- “癸酉年”不僅是時間標記,更是九鼎輪迴的密碼,下一個輪迴就在今夜

- 守門人胸前的“蛇纏鑰匙”徽章,暗示他們早已知道血契者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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