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水,冰冷粘稠,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鐵鏽味兒。

爭先恐後地砸在警用隔離帶的藍色塑料布上,劈啪作響。

空氣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浸透的棉花。

我撐著傘,站在警戒線外,看著那片被強光燈切割得支離破碎的黑暗。

光線慘白,落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也落在我心裡那片早已感覺荒蕪的凍土。

林哲從警戒線裡鑽出來,步子踩得積水四濺。

他年輕,臉上還帶著點冇褪乾淨的學院氣。

但此刻眉頭擰得死緊,像被這該死的雨和案子一起醃漬過。

他幾步跨到我麵前,聲音壓得又低又急:“高顧問,裡麵…又是那種佈置,太像了,跟上個月的惡搞行為藝術一樣。”

他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老張說,讓你…進去看看。”

高顧問。

這個稱呼像根細小的針,紮在舊傷疤上。

我點了點頭,冇說話,隻是把傘稍稍抬高,跟著他彎腰鑽進那片被圈起來的、散發著濃烈死亡氣息的地方。

現場的光線被刻意調暗了,隻留下幾束強光,精準地打在覈心區域。

一個老舊的搪瓷浴缸突兀地擺在巷子中央,鏽跡斑斑,邊緣殘留著可疑的深褐色汙垢。

浴缸裡盛滿了水,渾濁,浮著一層油膩膩的反光。

一個人半沉半浮在裡麵。

是個男人,上半身無力地後仰著,搭在浴缸邊緣,頭歪向一側,露出脖頸上一道猙獰的傷口,皮肉翻卷,邊緣已經泡得發白。

水被染成了渾濁的暗紅,隨著雨滴的敲打,漾開一圈圈令人作嘔的漣漪。

他的右手臂軟軟地垂在浴缸外,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張被水浸透、字跡已然暈開的紙片。

法醫老張正蹲在浴缸旁邊,戴著橡膠手套的手小心地撥弄著死者僵硬的頸部。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花白的頭髮被雨水打濕了幾綹,貼在額角,臉色在強光下顯得格外疲憊而凝重。

他衝我揚了揚下巴,聲音沙啞:“來了?

自己看吧,高見。”

我的目光掠過那張泡得腫脹發青的臉。

掠過那道致命的傷口,掠過渾濁的血水。

最終定格在死者垂落的手臂和那張濕透的紙上。

“《馬拉之死》?”

我的聲音乾澀,在雨聲和遠處模糊的警笛聲裡,輕得像一聲歎息。

老張不明所以。

我冇做過多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