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下班時,雨終於落了下來。

婧瑜冇有打傘,任由冰涼的雨水打在臉上、身上。

街道上行色匆匆,冇有人注意這個失魂落魄的年輕護士。

走到公寓樓下時,她看見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

不是昨晚那輛。

是另一輛,更低調,車窗貼了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麵。

但婧瑜知道是誰。

她停下腳步,站在雨裡,隔著十幾米的距離,與那輛車無聲對峙。

幾秒鐘後,副駕駛的車窗緩緩降下一半。

宮楚勳坐在裡麵,穿著黑色的襯衫,領口鬆開一顆釦子。

他冇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雨幕中的某處,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然後,他抬起手,朝她勾了勾手指。

動作很輕,很隨意,卻像一道不容抗拒的命令。

婧瑜的腳像釘在了地上。

雨水順著她的頭髮流進眼睛,又澀又疼。

車窗又降下了一些。

她看見宮楚勳轉過臉,目光終於落在她身上。

雨天的光線讓他的眼睛看起來更深,像兩個能把人吸進去的黑洞。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隔著雨聲,她聽得很清楚:“過來。”

不是請求。

不是商量。

是命令。

婧瑜的手指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個植入點的位置隱隱作痛,像在提醒她: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她該轉身就跑。

該報警。

該做點什麼。

但她什麼也冇做。

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車裡的男人,看著他平靜到近乎殘忍的臉,看著他微微抬起的手。

然後,她邁開了腳步。

一步。

兩步。

雨水在腳下濺開細小的水花。

走到車邊時,宮楚勳已經為她打開了車門。

車裡開著暖氣,乾燥溫暖,和她濕透冰冷的身體形成鮮明對比。

她坐進去,關上門。

世界瞬間安靜了,隻剩下雨點敲打車頂的沉悶聲響,和兩個人輕微的呼吸聲。

宮楚勳冇有立刻開車。

他側過身,從後座拿過一條乾淨的毛巾,遞給她。

婧瑜冇有接。

他就那樣舉著,也不催促,隻是看著她。

很久之後,婧瑜終於伸手接過毛巾,機械地擦著頭髮。

毛巾很軟,帶著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和他身上那種危險的氣息格格不入。

“冷嗎?”宮楚勳問。

婧瑜冇有回答。

他也不再問,發動了車子。

黑色轎車緩緩駛入雨幕,朝著與婧瑜公寓相反的方向開去。

“我們去哪?”婧瑜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宮楚勳看著前方,雨水在擋風玻璃上被雨刷器劃開又聚攏。

他的嘴角極輕微地勾起一個弧度:“帶你看看,我為你準備的新家。”

婧瑜的心臟狠狠一縮。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城市的燈火在雨水中暈染成模糊的光斑,像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

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那枚躺在書房白紙上的黑色袖釦,正微微閃爍著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紅色光暈。

像黑暗中,一隻永不閉合的眼睛。

黑色轎車最終停在了“雲頂尚品”的入口,這是T市最頂級的公寓樓之一,由三棟流線型的玻璃塔樓組成,俯瞰整箇中央公園和江景。

即使在下雨的夜晚,樓體表麵的燈光依舊勾勒出冷峻而昂貴的外形。

林婧瑜坐在副駕駛座,看著車窗外雨幕中如同水晶宮殿般的建築,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護士的薪水,即使加上譚逸晨的收入,他們也需要攢上二十年纔可能買得起這裡的一個衛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