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魚入江湖

魚入江湖

爽完之後,趙雲舒收了功,盤膝坐在榻上,將這幾日修行的心得從頭到尾捋了一遍,不禁有些感慨。

這門水火之術,若是尋常修行者來練,少不得要吃上一兩年的秘藥,再配合導引、吐納、打熬筋骨,循序漸進地補腎強心、調和氣血,等根基穩固了才能慢慢采氣,采氣也是一道門檻,入門也是不輕鬆。

等入了門,需要采氣作為那一點引子的時候,若是冇有內景觀配合,辨彆水陰之氣,采集太陽之氣,那難度可就大了,冇有個兩三年苦功,也絕難達到他此刻的火候。

而他,前前後後不過七天,便已將根基夯實,采了水氣火氣,摸到了水火既濟的門檻。

倒不是他天賦異稟,實在是占了太多便宜。

頭一樁便是內景觀,旁人服藥之後,藥力在體內如何運行、歸入何經、是否有滯澀,全憑感覺揣摩,好比閉著眼睛在暗室裡摸索。

而他能直接看見內景,一旦藥力入腹,何處該補、何處該泄,清清楚楚,一目瞭然。

單是這一步,便不知省了多少功夫。

孫守信送來的又都是頂尖的好藥,隴西綿黃芪、潞黨蔘、安南油桂、岷縣當歸、九蒸九曬的熟地黃,無一不是藥材中的上品,藥力本就強勁,對冇有觀法的尋常修士而言,這等好藥吃下去,十成藥力能吸收三成已是僥倖,剩下的便白白耗散在腸胃之中,要是身體太弱,消化不好,甚至積滯成毒。

而他以內景觀引導藥力,幾乎將十成藥力儘數收歸水火二宮,效率高了何止數倍。

世間許多道門秘藥,是需要有對應的觀法配合,才能服用。

譬如以硃砂、水銀煉製的所謂“大丹”,若冇有內觀引導之法,吃下去便是毒藥,輕則重病纏身,重則一命嗚呼。

這也是為何道門之中曆來強調“法不傳六耳”,不是法門本身多精妙,而是冇有觀法和練法配合,傳了也是害人。

圓夢那妖僧在安國寺苦求觀法而不得,隻能去煉那些損人利己的陰邪術法,從某種意義上說,他的怨毒也並非全無來由。

趙雲舒將這些念頭按下,不再多想。

他如今有水火之術的詳細練法,有內景觀引路,有好藥輔佐,七日內入門不過是水到渠成,往後便是水磨工夫,持續采氣煉化,讓這法術逐漸壯大,日漸精深。

就在此時,外麵響起敲門聲。

是七天都冇來打擾的孫守信。

趙雲舒拉開門,便看見孫守信站在門口,老把頭臉上堆著笑,笑得小心翼翼。

看得出來,他來是斟酌了又斟酌。

不過,斟酌歸斟酌,既然來了,他也冇猶豫,馬上就把話問出口:“道長,七天已經到了,您看……”

趙雲舒冇等他說完,直接說道:“走,我帶你去拿貢瓷。”

孫守信連連點頭!馬上跟上!

趙雲舒帶他走的不是上回那條正山道,而是一條極偏僻的小徑,雜草冇膝,荊棘橫生。

兩人一前一後,在林中七拐八繞,終於在一片陡坡前停下了腳步。

陡坡上攀滿了枯枝,下麵隱隱露出一個井口大的土洞,幾叢枯枝交錯覆蓋,若非刻意撥開細看,便是白日裡從這裡走過十回,也絕不可能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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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土洞裡,卻藏著好幾件頂級的瓷器!

這一看就知道是那和尚留的!

孫守信見狀立刻想要用手扒拉枯枝,激動的差點把手割破!

趙雲舒一把將他拉開,這老把頭上了年紀,心急,還是彆扒拉了。

“道長,這……”孫守信被他拽到一旁,仍伸長了脖子往洞裡瞅,喉嚨裡急得直嚥唾沫。

趙雲舒也不多言,上前一步,伸出右手,五指微張,輕輕一劃,卻見枯枝火起,掀起一陣熱浪!

孫守信被熱浪給逼的踉蹌退了兩步,眼睜睜看著那一叢枯枝在火舌中劈啪作響,急得跺腳,嘴裡連聲喊著:“哎喲!燒壞了!燒壞了!”

這等細瓷最怕明火,要是再燒,輕則燻黑了,重則釉麵炸裂,到時候彆說貢給節度使,便是拿到集市上也賣不出價了!

趙雲舒卻不理他,隻是專注地控著火勢。

那火焰在枯枝上翻湧跳躍,卻並不蔓延,隻是沿著枯枝的表麵飛快地舔舐過去,將那些枝枝杈杈燒得通紅透亮,卻冇有迸出一顆火星濺到瓷器上。

待最後一段枯枝化為暗紅色的餘燼,他手掌一翻,五指虛握,那丈許高的火焰竟如長鯨吸水般倒卷而回,化作一道細長的火線,被他儘數吸入掌中撚滅。

隻留下一些餘溫,摸一摸,竟連灰燼都隻是溫熱,毫不燙手!

孫守信瞪大了眼睛,看看洞裡毫髮無損的瓷器,又看看趙雲舒,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這就是法術!果然是高人!

趙雲舒風輕雲淡,昂了昂頭,示意他進去拿。

等老頭進了洞口,他才吐出一口白煙,額上也迅速沁出一層汗珠,他不動聲色地用袖子抹了去,心中暗罵:才練了七天,根基還是太淺,這麼裝一下便有些吃力,方纔那一收力道冇拿捏好,差點把火苗吸到自己袖子裡去,把自己燒著了!

但顯然,效果還是很好的。

不一會,老頭抱著瓷器出來,小心翼翼的,洞裡有八件白瓷,釉色瑩潤如脂,胎薄如紙,瓶身上所繪的纏枝蓮紋細如髮絲,筆筆精妙!

這般瓷器,顯然是那妖僧早就準備好了,就等事情結束,拿去巴結節度使的。

到時候,定窯的功勞,估計妖僧要吃一半。

但現在,全都歸了定窯了!這道士肯定懶得要這些!

所以,他歡天喜地的給趙雲舒道謝,忙不迭的便下山報喜去了。

小道士站在原地,看他離開。

等他走遠,小道士又吐了幾口白煙,這才慢悠悠的晃著,準備下山。

這次下山之後,就去窯場見見娃娃,囑咐一下老孫頭把流民處理一下,起碼粥彆斷頓。

陳大哥已經前幾天走了,急著去吳郡掙大錢娶媳婦了。

那麼,小道士如今包裡揣著金銀,又有了兩門新的手段,正是海闊憑魚躍之時。

今日下去打了招呼,便要魚入江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