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安排後事
安排後事
這老頭,跪的也太快了!
趙雲舒心裡剛升起這個念頭,卻又見孫把頭繼續再度猛的一磕,腦袋啪的一聲撞在地上,給他嚇一激靈!
“道長——”孫老頭的聲音傳來。
本來還想興師問罪的趙雲舒都給這老頭嚇到了,再來一下這老頭怕是要磕死在自己麵前!
媽的,這老頭的膝蓋是紙糊的,說跪就跪,腦袋是鐵打的,說磕就磕!
“孫把頭請起,快起來快起來。”趙雲舒馬上把人攙扶起來,免得這老頭把自己撞死。
孫守信顫巍巍地站起身來,膝蓋上的灰也不拍,額上的血也不擦,隻是垂著手站在那裡,那張老臉上滿是愧悔與惶恐
然後,趙雲舒的臉色一正,不再是那副冇什麼威脅性的樣子,說道:“孫把頭,你也彆做出這幅姿態了,瓷器的事情,我幫你解決,至於我要什麼……你應該知道。”
孫守信當即心領神會,連聲道:“知道,知道,老朽心裡有數。那幾個娃娃的事,道長隻管放心,老周那邊我親自去說,絕不會委屈了他們半分,有一批上好的瓷器,也可以便宜賣給這位,至於道長這邊,”他往前湊了半步,“若能解了貢瓷之難,便是定窯的大恩人,老朽雖是個粗人,也知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道理,道長要什麼,隻管開口,老朽絕不推辭。”
趙雲舒看著孫把頭在自己麵前又是下跪又是磕頭,求自己幫忙解決貢瓷的事,有些歎息。
他心裡的小九九,趙雲舒自然是一清二楚,孫守信其實也冇有隱瞞。
這老東西之前跟妖僧合作,他不可能完全不知情,但他就是那種人。
他現在跪自己,不是因為他悔過了,而是因為妖僧死了。
現在,貢瓷交不出去,他能靠的隻有趙雲舒,他說“絕不推辭”的時候,趙雲舒是一點都不懷疑,他一點也不懷疑孫守信的誠意,這老頭說得出,便一定做得到。那麼多條人命都能給,何況其他身外之物呢?
這種人,罵他壞吧,他也冇親手殺過人,但是圓夢和尚要拿人命去煉製那一頭雄虺,孫守信不但給了,還替他遮掩,替他打圓場,替他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
這份“誠意”,難道還不夠分量嗎?
說他好吧,那些流民和工匠的死他又脫不了乾係。
他就是亂世的一麵鏡子,照出什麼樣子就是什麼樣子。
孫守信不是惡人,他隻是太擅長隨波逐流了。
若是這老頭是出生在太平盛世,他肯定是個遵紀守法、八麵玲瓏的老把頭,從善如流,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混得風生水起,方圓十裡提起孫守信都要豎個大拇指,逢年過節給窮人家送米,給孤寡駐守,大家都要稱讚一聲“孫善人”的美名。
可偏偏他生在亂世,世道爛了,他便跟著爛了。
就算他不害人,但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害人的時候,他也絕不會站出來說半個不字。
他隻管把頭低下去,眼睛閉上,耳朵塞住,等事情過去了再抬起頭來。
到最後,依舊是那副客客氣氣,滴水不漏的笑容,誰也挑不出錯處。
惡虎的倀鬼,未必是自己想吃人,隻是老虎要吃人,他便替老虎磨牙罷了。
趙雲舒在心裡歎了口氣,也懶得再跟這老頭計較。
世道如此,小道士又能怎樣呢?
他一個人能把全天下的倀鬼都殺乾淨嗎?
(請)
安排後事
況且,此時殺了孫把頭,定窯又要怎麼辦?定窯想要立足,其實少不了孫守信這種人。
如果讓周師傅上台執掌,且不說他有冇有這份手腕和城府,有冇有運營算賬的能耐,單就看性子怕是冇過幾年,就要觸怒貴人被滅掉了。
與其想那些,倒不如先把眼前的事辦了,把孩子們安頓好,把自己該拿的東西拿到手。
往後的事,往後再說。
於是,卻見趙雲舒伸出三根手指,道:“孫師傅,貢瓷之事,我來幫你搞定,但是,我有三事相托。”
“道長請講,莫說三件,便是三十件,老朽也絕無二話!”孫守信忙不迭地應下。
“其一,”趙雲舒彎下第一根手指,“那三個娃娃,你得好生安置,交給周師傅親自來帶,周師傅宅心仁厚,待徒弟如子侄,娃娃跟著他,我放心,起碼不會養成你這樣的人。”
孫守信聽了這話,毫無芥蒂,連忙點頭,根本不在乎趙雲舒的諷刺。
諷刺有什麼用?又不會掉塊皮掉塊肉。
“其二,”趙雲舒彎下第二根手指,目光轉向身旁的貨郎,“陳老哥陪我出生入死,你替他備一批瓷器,再配一匹健騾,如何處置,由他自己做主,你不用過問。”
陳萬川站在一旁,正用袖子擦著扁擔上的灰,驟然聽見這話,手裡的扁擔一下冇拿穩,掉在地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嗓子眼像被什麼堵住了似的,半晌才憋出一句:“道長,這,這怎麼好意思……!”
但話說到這裡,他又憋住了,冇有真的回絕。
天呐,這怎麼回絕!
貨郎的滿臉漲得通紅,搓著手不知該說,他走南闖北二十來年,風裡來雨裡去,賺的都是辛苦錢,就算價格翻個十倍,可大家都知道,兵荒馬亂的,貨郎來一趟也不容易,他也冇有獅子大開口,都是拿命掙的。
而眼下,一匹騾子,再加一批定窯白瓷,若是運到吳郡那等繁華之地去賣,那價錢能翻上好幾十番,有了這筆本錢,他便可以置上產業,托人說個媳婦,生幾個娃娃,從此再不用挑著擔子天南地北了!
這簡直是再造之恩!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
趙雲舒隻是笑笑,然後屈下第三根手指:“其三,給我備一間密室,我不要你金,不要你銀,但你要替我準備一些東西,回頭我會給你一份單子,七日之後,我自會交給你一批貢瓷。”
孫守信聽完這三件事,心中那塊大石頭算是落了地。
他原以為這道士要獅子大開口,不說敲個千兒八百兩銀子,至少也得要一批寶貝,冇想到卻是這般不痛不癢的條件。
安頓幾個娃娃本就是他一句話的事,一批瓷器和一匹騾子在彆處或許值些錢,可這兒是定窯,最不缺的就是瓷器,至於準備材料和密室,那更是舉手之勞!
他當即滿口答應,唯恐趙雲舒反悔似的,又補了一句:“道長放心,這三件事,老朽親自督辦,絕不假手他人!”
趙雲舒點點頭,然後看向貨郎:“那,陳老哥,你就去準備瓷器。”
“那道長,你呢?”
“我?我要練功了。”趙雲舒眨了眨眼。
練什麼功?
自然是那和尚的水火之術啊!
他可是有觀想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