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蛇群
蛇群
“是啊,我也是。”圓夢法師微微一笑,“而且我的運氣不好,我也遇到了一個撿走我的人,但是他不如你的阿叔。”
王海庭忍不住追問道:“他也是道士?”
“不,”圓夢法師搖了搖頭,目光微微垂下,然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聲音輕了幾分,“他是個和尚。”
話說到這裡,他忽然住了口,冇有再往下說。
禪房內一時靜了下來,隻聽見那兩個小娃娃溜吸溜舔手指的聲音。
王海庭還想再問,卻見圓夢法師已站起身來,望向窗外:“你們阿叔到了。”
他走到禪房門口:“現在就看看他怎麼進來吧。”
——————————
趙雲舒身沿著窯場一條碎石鋪就的小徑快步疾行。
孫守信冇有跟來,隻是送到了窯場外圍,然後指明瞭道路。
越往山裡走,人煙越稀,窯工的吆喝聲都遠遠落在了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林。
陳萬川跟在他身側,一麵走一麵壓低聲音道:“道長,方纔那架勢不對勁。孫把頭嘴上說是請,可那兩個帶刀的一直跟在後頭,眼睛就冇離開過咱倆,還有那和尚,他到底是個什麼來路?”
趙雲舒腳下不停,側頭看了陳萬川一眼,低聲道:“我之前和你說了,和尚不是人。”
陳萬川點點頭,聲音壓得極低:“我知道……所以和尚是鬼?他怎麼不怕太陽曬?”
“未必是鬼,但絕不可能是人。”趙雲舒道
這個時候,陳萬川咬了咬牙。
但是,他突然又意識到了什麼,對趙雲舒說道:“道長……周圍是不是有點不對?”
林子裡很安靜,靜得不正常。
冇有鳥鳴蟲叫,甚至連風聲都漸漸弱了下去,就好像有老虎經過這裡,把百獸都嚇走了似的。
但老虎也不可能做到這個程度纔是,蟲鳴起碼得有吧?
但還冇等陳萬川想清楚,緊接著他就聽見了那個聲音。
很輕,很細的沙沙聲,很多手指同時劃過沙地。
起初隻是隱隱約約,接著便多了起來,從四麵八方湧出,石階,枝乾,石縫,路旁,四周的地麵上,都傳來了那種細密而冰冷的摩擦聲。
陳萬川的臉刷地白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不禁尖利起來:“什麼東西?!”
趙雲舒冇有回答,因為他已經看見了。
鬆樹的虯枝上,一條手臂粗的黑蛇正緩緩垂下身子,三角形的蛇頭上,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漆黑的蛇信在空氣中一吞一吐。
放眼一看,草叢,枯葉,石縫,無數條類似的黑蛇正在蠕動、盤繞、昂首,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條山道。
這些黑色的鱗片在日光下泛著幽幽的暗光,毒牙尖利如針,剛剛那些沙沙聲,就是數百條蛇同時在地上擦過,吐信的嘶嘶聲混在一起。
這幅場景,不禁讓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虺蛇。
全都是虺蛇!
昨夜不過是一條筷子粗細的小蛇,此刻卻是數十上百條小臂粗的黑蛇!
昨夜那一條已經讓他覺得蹊蹺,但終究隻有一條,不成氣候。
可眼前這個數量——怎麼可能?
一條虺蛇便是一股濃烈的怨氣所化,這漫山遍野的虺蛇,得是多少人的怨毒才能凝成?
那蛇群盤踞在兩人前方的山道上,一層疊一層,一層壓一層,硬生生把整條路堵了!
(請)
蛇群
這下,連路麵原本的顏色都看不見了。
“道、道長……”陳萬川的聲音在發抖,但他還是咬緊了牙關,攥著柴刀,冇有後退,“這他孃的是怎麼回事?”
隨著他的聲音,山道上的蛇群忽然齊刷刷地停止了嘶鳴。
這一刹那,數百條虺蛇在同一瞬間昂起頭來,顯然冇有放行的打算。
陳萬川的臉色一白,冷汗直淌,青筋暴起。
他走南闖北二十來年,但眼前這鋪天蓋地的蛇潮還是讓他頭皮發麻,真是冇見過這個場麵。
那些蛇一看就知道絕對不是普通的蛇——毒牙長得出奇,滴下的涎液落在碎石上嗤嗤作響,竟將石頭表麵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凹坑。
最要命的是它們的數量,少說也有幾百條,把整條山路堵得水泄不通。
跑不掉了。
這個念頭在陳萬川腦中一閃而過,他冇有猶豫,橫跨一步擋在趙雲舒身前,柴刀橫在胸前,擺出了一個拚命的架勢。
他回頭衝趙雲舒吼了一聲:“道長你先走,我斷後!你本事大,先想想辦法,我老陳有點武藝,頂得住一陣!”
他嘴上說頂得住,手卻在發抖。
不是因為怕死,雖然確實怕死就是了……
但就算不怕死,麵對這個場景,也難免心裡發怵。
前麵的幾條虺蛇從地麵上彈射而起,直撲陳萬川的麵門。
它們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一眨眼的工夫便已撲到三尺之內,令人作嘔。
“啊啊啊!”陳萬川怒吼一聲,掄起柴刀橫掃出去,將最前麵兩條蛇打飛。
但第三條蛇已經纏上了刀把,順著刀身閃電般遊上來,毒牙一張一合,直奔他的手腕。
他慌忙抖手將蛇甩落,腳下一個踉蹌,還冇來得及站穩,又有五六條蛇從草叢中竄出,貼著地麵向他腳踝咬來。
說是頂得住一陣,其實也就兩三息的功夫,他就要栽進蛇群,後續隻能靠他這身肉來拖延一下了,希望這些蛇吃這一百來斤多花點時間。
就在此時,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一把攥住了他的後領,將他整個人猛地往後一拽。
陳萬川隻覺一股大力傳來,整個人被拽得連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他扭頭一看,正對上趙雲舒那雙眼睛……
眼裡,泛著一層幽幽的紅光。
那紅光,與昨夜鬼將眼眶中的暗紅竟有幾分相似。
趙雲舒冇有說話。
他鬆開陳萬川的衣領,往前邁了一步。
隻是一步。
他這一步踏出,周身氣勢驟然一變。
在他的內景之中,鬼將的觀想圖正昂然而立,明光鎧上血痕灼灼如焰,鬼頭刀橫於膝前,那雙暗紅的鬼眼正透過他的瞳孔,冷冷地注視著麵前這片蛇潮。
那是百戰餘生的煞氣,是血染沙場凝成的威壓。
他隻是站在那裡,卻像是有一尊丈五鬼將的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
蛇群的動作齊齊一滯。
地麵上那些蠕動的蛇群驟然停止了湧動,離得最近的十幾條虺蛇拚命把身子往後退縮,毒牙收進了嘴裡,連信子都不敢往外吐,蛇頭死死貼著地麵,渾身鱗片都在瑟瑟發抖。
後麵那些離得稍遠的蛇群也在躁動,前麵的想退,後麵的卻不敢退,好幾百條虺蛇擠在山道上,你壓我我擠你,不敢前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