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雍華煙雨中

楔子

大雍景和三年,江南姑蘇,三月煙雨。

霏霏細雨如蠶絲般裹著整座水城,青石板路被潤得發亮,烏篷船的櫓聲搖碎了河麵的煙嵐,黛瓦粉牆間飄著青梅酒的淡香。姑蘇城南的寒竹院,是這繁華煙雨中最冷清的一隅,院角的翠竹被雨打得分外清瘦,廊下站著個年方十五的少女,素衣布裙,鬢邊僅簪一朵半開的白梅,眉眼清絕如煙雨裡的寒竹,卻藏著與年紀不符的沉靜。

她叫蘇清鳶,三年前,這裡還是姑蘇蘇家的府邸,是江南數一數二的書香世家。父親蘇文淵是大雍翰林院大學士,以剛正清廉聞名朝野,母親是江南望族顧家的嫡女,溫婉賢淑。可一夜之間,天塌地陷——蘇家被指通敵叛國,私通北狄,景和帝震怒之下,下旨抄家,男丁斬立決,女眷冇入教坊司。

那日姑蘇城大雪紛飛,血染紅了蘇家門前的青石板,乳母陳阿婆抱著剛滿十二歲的她,從後院狗洞爬出,一路逃到這荒僻的寒竹院,隱姓埋名,苟活至今。

三年來,蘇清鳶守著陳阿婆,守著一院寒竹,守著心底焚天的恨意與未散的執念。她知道,父親一生忠君愛國,絕無通敵之理,那道抄家聖旨,是當朝丞相柳乘風的構陷。柳乘風權傾朝野,結黨營私,貪贓枉法,父親數次在朝堂之上彈劾他,才招來了這滅門之禍。

雨絲落在蘇清鳶的髮梢,凝成細小的水珠,她抬手撫過廊柱上淺淺的刻痕,那是她每日刻下的一筆,三年,一千零九十五道刻痕,每一道,都刻著蘇家滿門的冤屈。

“小姐,該喝藥了。”陳阿婆顫巍巍地端著藥碗從屋內走出,鬢髮已全白,脊背彎得像一張弓。三年前的那場禍事,她為了護蘇清鳶,被官兵打斷了腿,如今纏綿病榻,全靠蘇清鳶采藥、縫補換錢度日。

蘇清鳶回身接過藥碗,黑褐色的藥汁苦澀刺鼻,她卻一飲而儘,眉頭都未皺一下。“阿婆,今日雨停了,我去城裡采些新茶,換些米糧。”

陳阿婆拉住她的手,枯瘦的手指冰涼:“城裡不太平,聽說柳丞相的公子今日在姑蘇遊街,橫行霸道,你萬萬不可出門。”

蘇清鳶眸底掠過一絲寒芒,柳乘風之子柳承業,是姑蘇城裡有名的惡少,仗著父親的權勢,欺男霸女,無惡不作。蘇家出事前,柳承業曾覬覦她的容貌,上門求親,被父親嚴詞拒絕,這也是柳乘風構陷蘇家的緣由之一。

“阿婆放心,我會小心。”蘇清鳶輕輕抽回手,披上一件素色鬥笠,推門走入煙雨之中。

她不敢走正街,專挑僻靜的小巷前行,姑蘇的雨巷悠長,牆頭上的薔薇沾著雨珠,開得熱烈,卻照不進她心底的寒。行至半道,忽聞前方傳來喧鬨聲,夾雜著女子的哭喊聲與男子的調笑聲。

蘇清鳶心頭一緊,躲在巷口的老槐樹後探頭望去,隻見一群錦衣華服的惡奴圍在一處,中間是柳承業,一身錦袍,麵如冠玉,卻眼神輕佻,正拽著一個布衣女子的手腕,肆意輕薄。

那女子是巷尾賣花的阿菱,與蘇清鳶素來相識,性子柔弱,此刻嚇得渾身發抖,淚水漣漣。

“放開我!公子,求你放開我!”

“小美人,陪本公子樂嗬樂嗬,少不了你的好處。”柳承業哈哈大笑,手下力道更甚,竟要將阿菱拉入旁邊的畫舫。

圍觀的百姓敢怒不敢言,柳家權勢滔天,誰也不敢上前阻攔。蘇清鳶攥緊了袖中的采藥刀,指節泛白,她知道自己出手,無異於以卵擊石,可看著阿菱絕望的眼神,她終究無法袖手旁觀。

就在她欲衝出去之際,一道青色身影如驚鴻般掠過雨巷,衣袂帶起的風捲落了槐樹上的雨珠,下一秒,柳承業的手腕便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扣住。

“放手。”

聲音清冽如冰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蘇清鳶抬眸,撞進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男子身著青色錦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鬆,麵容俊美無儔,墨發僅用一根玉簪束起,雨絲落在他的眉梢,更添幾分清冷疏離。他周身氣場懾人,隻是靜靜站在那裡,便讓周遭的喧囂瞬間沉寂。

柳承業疼得齜牙咧嘴,怒喝:“你是何人?敢管本公子的事!知道我是誰嗎?我爹是大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