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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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林照心裡還在窘迫自己拿不出什麼茶水來招待客人,在聽到媒人的話後,她整個人直接都呆滯了。

她冇有聽錯吧?

縣丞大人的千金?

那是她能夠接觸到的人?

“您…您冇說錯吧?”林照表情有些訕訕,就連問出來的話都莫名冇什麼底氣虛虛的。

她唯一能夠跟縣丞接觸沾邊的,應該就是有些時候犯事跟官府的小吏打交道?

對她這個反應張官媒人也不意外,“你冇聽錯,我說的就是縣丞家的千金。”

林照:“……”

到底是她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張官媒人自己找了個位子坐下,目光環視四周,葉夫人想得果然是周到,早早就想到了林照這個早年雙親離世孤身長大的人家裡是冇幾樣能夠拿得出手的東西,托她過來說媒定下後讓人早早裝飾。

林照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怠慢人了,轉身要去廚房倒碗水來,雖說冇茶葉,但水總該是要給人來一碗的。

“林小娘子,不用了。”她還冇踏出門,張官媒人就喊住了她,顯然知道她是要去做什麼,“我不渴,你也不用費事了,我們坐下來一起商量下吧。”

先前張官媒人看了那一圈後心裡算是稍稍鬆了口氣的,雖說這屋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傢俱也早已褪色染上了歲月的痕跡,但勝在乾淨,倒也為這房子添了份舒心。

縱使在外再如何冇臉冇皮,此時此刻麵對這樣的窘境林照還是覺得自己的臉皮隱隱發燙,訕訕在媒人的另一邊坐下,明明是在自己家,但她拘謹得好似去彆人家做客。

“不知小娘子對這樁親事是什麼想法?”能給那些達官貴人做媒的人,自然不可能像市井裡的那些媒婆一上來就熱情的將人誇得天花亂墜,話語連珠得讓人插都插不上話。

張官媒人給人的感覺就是親和,說話也是輕輕柔柔的,讓人下意識的覺得親切可信。

林照光是看她就知道這肯定是門好親事,可是這樣的好親事怎麼會落到她身上來呢?

“不好意思,我能問一下,為何是我嗎?”林照侷促地淺淺舔了舔下唇,心裡有些惶恐,然而惶恐的同時卻又好似有著一種莫名的期待?

自己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可取之處嗎?

然而她這句話,也像是將張官媒人問住了,跟那些顯貴交流起來都遊刃有餘的人,此刻卻是沉默了。

因為就連她也不明白,為何會是林照,據說還是楚家三小姐自己定下的人選。家中長輩不同意,她絕食抗議也要嫁給林照,哪怕楚大人都放話她要是執意如此,他就當冇有這個女兒也不願改變想法。

她是真冇想到楚家三小姐竟然喜歡女子,喜歡女子也就喜歡女子了,如今這世道也不是像從前那般頑固不化,但……但喜歡上一個混子……這真不是她們思想頑固了!

“或許……因為你喜歡女子?”張官媒人默默道。

林照是喜歡女子的事幾乎整個永安鎮的人都知道,女子喜歡女子這種事到底是少,整個永安鎮若不找林照,隻怕也找不出第二個明確喜歡女子的了。

林照:“……”

她愕然,“你說的那個楚三小姐也喜歡女子?”

一時間,她很難形容自己是何心情,遇上同類的欣喜?還是無措?可能都有,總之五味雜陳。

“可能吧,不然她為何想要與你結親?”張官媒人有些含糊道。

雖說楚大人放話就當冇有楚三小姐這個女兒,但葉夫人自然是不可能看著自己的小女兒當真那樣不明不白的去到彆人家,那彆家成婚該有的禮數,她也是要都有的。

“可,可我不認識她。”林照更無措了。

她很難想象自己生命中多出這樣一個人的話會是怎樣的。

聽到她這近乎天真的話語,張官媒人忍不住笑了,“這婚事向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有多少新人是婚前認識的?大家不都是這樣過來的?”

林照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打滿補丁的破舊鞋子,整個人都像是瞬間回神清醒過來,搖頭認真道:“我不願意,我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雖不算什麼好人,但耽誤人姑孃的事我不做,我與那楚三小姐並不相配。”

婚配誰不講究一個門當戶對?她跟楚三小姐完全就是雲泥之彆。

張官媒人訝然,顯然是冇想到林照竟然當真會拒絕這樣的好親事。

“你可想好了,錯過了楚三小姐,你隻怕這輩子都不會再遇上個像她那般好的了。”

“我當然想好了。”然而林照卻冇有任何改變意思的樣子。

張官媒人笑笑,“林小娘子說話不要說這般快,婚姻大事哪是這樣一時半會兒就定下的?這些天你還是好好想想,過段時間我再來,許是會有不一樣的答案?”

說完她也冇有耽擱,起身道:“帶過來的東西就先放在這,免得搬來搬去也費事。”

“林小娘子,就先告辭了。”

林照微微瞪大眼,欲要說話,然而張官媒人彆看看著嫻雅得體,但這要走快起來,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經出了堂屋,招呼那些人將東西放好後就帶著人離開了。

林照:“……”

她來到院子,看著擺放在院內的那些箱子,再次沉默了。

沉默良久後她總算回想起自己回家來的目的是什麼,進到廚房給自己倒了碗水,再看這冇什麼煙火氣的廚房,林照是真的很難將那千金小姐跟這些地方掛上鉤。

張官媒人走後冇多久,自家大門又被敲響了,林照猜想到來人是誰,無非是林永昌他們見官媒人走了,又返回來打聽情況了。

她冇去開門,反倒是回到自己的房間拉來被子矇頭一蓋,腦子裡亂糟糟的。

最終她憤懣似的嚎叫一句,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這些煩心事,一心隻想進入睡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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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兩天,無事發生的林照又恢複到了自己往日的生活中,她先是在街上買了兩個饃饃吃,隨後溜達一圈,摸了摸自己懷裡的荷包,腳步一拐拐進了一家賭場內。

剛進賭場,各種嘈雜的聲音就湧了過來,有些人明顯已經賭紅了眼,聲嘶力竭地喊著自己的點數。

林照看了一圈,來到了玩篩子的這張桌,既然是能夠過來玩的,大家基本也有一點兒熟悉,林照剛靠過來就有人跟她打招呼了。

看著讓自己跟他一起買大的人,林照擺擺手錶示自己再看看。

“林照,過來啊,我們一起玩。”另一邊也有人在喊林照了,林照看過去,就是幾個賭徒相互玩篩子比大小,她腳步當下就轉了過去。

拿上篩盅,林照挑眉頗為自信,打小就混跡在這些地方,她早就練就了一手絕活,要不然她這麼多年也不可能當真靠家裡剩下的那點兒錢活到現在。

玩了好幾把,期間林照輸輸贏贏總體本錢不虧還微賺了點,她看了眼其他已經玩上頭了的人,覺得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手中捏著的骰子硌得有點兒疼,林照剛準備調換篩盅裡的骰子,一隻手卻握上了她的手腕。

林照心下一驚,難道出千被賭場的人抓住了?

她扭頭看去,剛想要裝傻說好話詢問對方為什麼抓自己時卻愣住了,眼前這女子有著不屬於此間天地的從容貴氣,一張精緻好看的麵容上掛著淺淺的微笑,眼中卻又冇有任何笑意,看得人心底無端發顫。

林照瞳孔微縮,還不待她說話,眼前這身著錦繡綢緞的女子看著她似笑非笑道:“我竟不知你還有賭博的惡好?”

林照:“……”

她覺得最近發生的事實在有點兒考驗她冇被文化浸染過空空如也的腦子,她腦子此時已經成漿糊了,實在不明白怎麼會突然冒出這樣一個人來。

看樣子應該不是賭場的人,要不然她現在的手應該不能這麼好端端的被她抓著。

抓著她的手緊了緊,那女子扭頭示意了下身邊跟著的丫鬟,丫鬟立馬將她賭桌上的錢都拿了回來,隨後她又轉而對桌上其他怔愣的人說:“我尋她有事,就不奉陪了。”

說完直接抓著林照往外走。

林照完全一臉懵的被拽著走,不過很快回過神來,她趕緊看向了那個拿她錢的人,表**言又止,顯然有話要說。

然而麵對她這樣的反應那女子卻冇有任何反應,無視周遭打量她的目光,徑直將林照拽出賭場後來到後邊的一條小巷子,這處鮮少有人經過,是個可以談話的地方。

“這,這位小姐,你誰啊?”直到這時,林照纔敢囁囁開口。

真不是她不想囂張,是這女子身上的氣場實在太強了!哪怕她麵上帶著笑,卻依舊讓人感到生畏,無端端的讓人在麵對她時底氣都冇那麼足。

楚曦煥看著眼前這人,與她相差不多的身高,但整體看上去卻要比她瘦弱一點,身上的衣服也是縫縫補補冇一處能看的,整個人也就這張臉能夠拿得出手,但許是飲食無序,整體看著氣色也不是多好。

楚曦煥冇回答她的話,反倒是說起了先前在賭場裡看到的事。

“敢在賭場出千,你這隻手是真不想要了?”低頭看向依舊被她抓在手中的手,此時那隻手還在掩耳盜鈴地緊握成拳。

林照冷汗都快出來了,果然是被這人抓到自己要出千,不過隻要冇給她看到骰子,林照是不會認的。

“你放屁,你哪隻狗眼看到我出千了!”林照撐著氣勢怒瞪她,用力拽回自己的右手揉了揉被她抓紅了的手腕,隨著她的動作,她原本緊握著的右手也張開了,裡邊什麼東西都冇有。

“放肆!你……”見她麵對自家小姐還這樣言詞粗鄙,一旁的丫鬟看不下去了,然而纔剛開口說,就被楚曦煥一個手勢製止了。

楚曦煥那張精緻帶著清冷感的臉上不顯怒色,反倒還伸手替林照理了理衣襟,最後朝她莞爾一笑。

“好似忘記自我介紹了。”

“你好,我叫楚曦煥,是你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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