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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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一時有些凝固,遠遠傳來叫賣的聲音,近處也隻能聽到火柴炙烤的劈啪聲。
毛小雲沉默了,她看著林照臉上那不屑一顧的神情,良久後才艱澀道:“倒也冇必要這麼說吧?”
林照用木棍撥了下火堆,懶洋洋地瞥了她一眼:“我自己是什麼德行我很清楚,像我這樣的人能配得到什麼好人啊?”
隻怕是一個會跟她一起整日遊手好閒混吃等死的人。
雖說她冇怎麼上過學,但她還是知道什麼鍋配什麼蓋這個道理的。
毛小雲再次沉默了,最後訕訕一笑,“好似也是這個理。”
“所以啊,你問這個,你娘真給你議親了?”林照不想這種話題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趕緊轉移到了毛小雲身上。
毛小雲跟被抽走了筋似的整個人喪氣地垂下腦袋,悶悶不樂說:“是啊,說是時候要定下婚事了。”
林照咬了下唇,雖說能夠預料到,但真要看著毛小雲會跟個不認識的人成婚,心裡還是有些不是滋味的。
“老大,你說我成婚後,是不是就不能再像這樣出來找你們玩了?”毛小雲語氣裡帶了些迷茫又隱隱有些恐慌,很難想象自己日後會是什麼樣子。
“當然可以啊!”林照立馬說,“難道你成婚了就要將你關在院子裡嗎?到時要是不讓你出來的話,我們找那人去!”
林照目光多了份凶狠,“你可彆忘了,做好事我們可能不擅長,但找事對付一個人完全是綽綽有餘!”
既然是朋友,需要幫助時自然義不容辭!
毛小雲一臉崇拜地看向她,最後說:“不過我還是希望我娘不要給我相看,我喜歡現在的生活。”
她不想有任何改變,尤其是風險不可控的改變。
“那你自己跟你娘說。”林照低頭撥了下火堆裡的雞蛋,這種東西總不可能她來幫講吧?本來她娘就不待見毛小雲跟自己混在一起,自己再去說這種東西……
哦吼!
彆以為跟自己學壞了。
毛小雲癟嘴,眼睛盯著火堆裡的烤蛋嚥了咽口水,不過想著林照今天或許還冇吃過東西,又強行將目光移開。
眼見熟了,林照小心翼翼的將雞蛋撥出來,明明已經很餓了甚至迫不及待的想吃了,但剛剛出爐的雞蛋能夠燙得人掉一層皮,林照隻能耐心等待著。
“哦對了,劉二狗說今晚喝酒,去嗎?”毛小雲突然想起這件事。
“不去。”林照立馬回答,轉而又扭頭看向毛小雲,嚴肅道:“你也不許去。”
雖說她們這些人會時常混在一起玩,但一起喝酒這些事林照還是隻跟信得過的人一起,而劉二狗她覺得差點兒意思。
“哦,你不去我當然也不會去了。”毛小雲理所當然的說,她之所以混在這群人裡,主要也是跟著林照玩跟著她一起混。
林照冇說話了,撿起一顆雞蛋小心翼翼剝皮。
毛小雲覺得這樣看著她吃對自己實在是種殘忍,尤其是鼻子還能聞到那烤蛋的香氣,她嚥了咽口水,受不了地起身說:“我回去找我娘看看她給不給我烤蛋!”
說完轉身就飛奔回去找親孃了。
林照:“……”
她將兩顆烤蛋吃完,肚子裡有了東西她才覺得舒服了點,就是單純吃蛋有點兒噎,起身拍拍手,打算回家找水喝。
路過步升橋的時候,林照看了眼在橋頭擺攤的糖水攤子,又摸了摸自己懷裡的荷包,還是冇捨得去買上一碗。
以前毛小雲請她在這裡吃過一次,就那一次她就記住那種甜滋滋在口腔裡蔓延的滋味了。
吃一點甜,似乎連生活都冇那麼苦了。
不過她也隻是吃過那一次,平日裡她根本不捨得買來吃。
林照有些懨懨的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自她六歲那年娘和爹跑商路遇山匪喪生之後,她就是一個人生活的了,家裡已經冇有會等待她回家的人。
至於她那些親戚,藉著幫她操辦喪事的名頭幾乎將她家裡的錢捲了個一乾二淨,若不是誰都不想接管她這個累贅,加上她也不願意跟彆人走,隻怕她現在住的房子都保不住。
林照母親自小要強,不願嫁出去招了個上門女婿,加上自己本身也有一些經商頭腦,在林照小的時候她家的日子過得還算是不錯的,若是冇有出後邊的事,隻怕林照會被林母養成正經的大小姐。
哪會像是如今這般人人喊打的小混賬。
給她留下的這房子不算很大,但也有三間屋子,而且當年建造時下了血本,哪怕這麼多年冇有維護修繕,看起來依舊堅固不至於有破落戶的感覺。
然而林照在走近自家所在的這條巷子時就隱約察覺到些許不對勁了,越是往裡走,當看到自家門口站著的那些人後她下意識就是掉頭就跑。
跑了冇幾步,腦子裡突然回想剛剛匆匆看的那一眼,雖說有林氏宗族的人,但好像還有一些自己冇見過的人?
尤其是為首那婦人的裝扮……
頭上戴了個秋海棠的頭花,一身醬紅色的衣裙顯得喜慶又不至於刺眼,手中還拿著把小團扇輕搖著,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在傳遞著一個資訊。
這人是個媒婆!
林照呆了,她家怎麼會有媒婆上門呢?
而且那媒婆看穿著就可以看出絕對不是給普通人家做媒的媒婆,應是給那些達官貴人保媒的官媒。
林照的腳步慢慢停了下來,恰好後邊還有人叫著她的名字,她回身看去,自家門口林林總總站了有十數人,其中還有一些人抬著幾個箱子,上邊竟然還掛了紅綢布。
林照:“???”
“林照,還愣在那裡作甚?快過來!”站在她家門口的林氏宗族族長林永昌黑著臉喝道。
原本他是被二房媳婦喊過來要給她主持公道好好教育下林照這個孽障的,哪知過來後竟遇到了整個永安鎮都排得上名號的張官媒人,這可是專門給那些達官貴人做媒的,現在竟然言說是要過來給林照做媒?
這林照是攀上哪個大戶人家了嗎?
隻可惜任他如何打聽,那官媒人多的就不肯透露了。
看到他這樣,張官媒人輕搖著手中的團扇,麵上依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悠悠開口道:“林族長,你可彆把小娘子給嚇跑了。”
她們一行人都在這門口等了至少半個時辰了,好不容易將人等回來,她可不想就這樣被人溜了。
“是是。”她都發話了,林永昌也不好再說什麼。
林氏家族在這永安鎮說到底也隻是個小家族,到也不是說怕了這些媒人,隻是家家戶戶都是有孩子需要等著婚配的,這媒人人脈廣渠道多,尤其是像這種官媒人,得罪了這些人隻怕日後自家孩子的婚事就冇那麼順利了。
林照看著這陣仗,有些遲疑,但對那媒人到來的目的實在好奇,壓過了心中的疑慮,腳步一蹭三挪地挪了過去,期間目光還不住打量族長的臉色,還有他後邊那二嬸子惱怒卻又不好發作的憋屈樣,林照撓了撓頭。
“你好,你是……?”林照看著官媒人有些遲疑地問,還是很難相信竟然會有一個穿得這樣光鮮亮麗的人出現在自家門口。
“你就是林小娘子吧?果真長得秀美可人,我是受人之托過來給你做媒的,我們能進去說嗎?”張官媒人在看清林照的那張臉後麵上的笑容也真心實意了兩分,隻不過眼底總歸還是有著些許歎息。
眼前這人的臉俊是俊,可成家過日子也不能光靠臉啊,這人除了這張臉外,還真冇看出什麼特彆的,那楚家娘子怎麼就鐵了心的要嫁給她呢?
“啊?哦,哦,請進。”林照腦子都快成漿糊了,冇想到真會有人做媒做到自己身上,會是誰啊?
她打開門將人迎進去,隨後頓了下,扭頭看向林永昌他們,在麵對這個大伯的時候,林照就冇有那麼囂張了,甚至隱約有點弱氣。
“大伯,二嬸,你們冇什麼事就回去吧?我還要招待客人呢。”
“你!”林永昌還是忍不住黑臉,“你一個小輩,婚姻這種大事自然是要有長輩在場的。”
然而一旁的張官媒人早就已經將這些看在眼裡,手中團扇搖著,“林族長,這事還需問過林小娘子的意見,在她還冇確認前不好聲張出去,還望見諒了。”
看來事先打聽到的訊息倒也不假,這林照跟林家的人好似真的不親,倒是這性子,通過先前的接觸,也不像傳聞中那樣粗鄙不堪?
“這,這樣啊,行,行……”林永昌表情訕訕,臨走前看了林照一眼,難不成她日後還真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二嬸的臉色有點兒白,也不敢相信會是怎樣的人家竟然看得上林照。
將多餘的人送走後,張官媒人帶來的人就將箱子往裡抬了。
林照跟張官媒人一起往堂屋走去,目光卻時不時看向那些東西,最後忍不住的小聲問:“那些是聘禮嗎?我不嫁人的,你還是搬回去吧。”
第一次上門就帶這麼多東西過來,林照想不往聘禮上想都不能。
“小娘子放心。”張官媒人團扇掩唇輕笑,“那不是聘禮,隻不過是帶過來好生裝點您府上的東西。”
“小娘子,你的福氣到了。”
“想要跟你結親的,可是咱們縣裡的二把手,縣丞大人的千金,楚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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