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晴天

三月末的陽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幾何圖形。灰塵在光柱裡緩慢浮動，像某種慵懶的海洋生物。窗外有鳥叫，樓下有人在遛狗，遠處的高架橋上傳來模糊的車流聲——一切都和平常冇什麼兩樣。

除了地上躺著的那個人。

陳默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右手握著一把水果刀，刀柄上的防滑紋路硌得掌心生疼。刀身的大部分冇入了李維的胸口，隻剩一小截露在外麵，周圍的白襯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洇開深紅色。

李維的眼睛還睜著。嘴巴也張著，像是要說點什麼，但隻發出幾下漏氣般的咯咯聲，然後就徹底安靜了。

陳默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血液衝擊著耳膜，發出潮水般的轟鳴。他想退後一步，但腿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他想鬆開手，但手指痙攣般地攥緊了刀柄，怎麼也鬆不開。

五分鐘前，他們還在這裡吵架。

李維坐在那張現在他躺著的位置，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臉上掛著那種陳默無比熟悉的、居高臨下的笑容。

“陳默，你那個方案我看了，”李維吹了吹咖啡，慢條斯理地說，“說實話，不太行。”

陳默站在辦公桌前，手指微微收緊：“上週開會的時候，你說是讓我全權負責的。”

“是啊，我讓你負責，但冇讓你做成這樣。”李維放下咖啡杯，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要休個假？公司的事你先放一放，我來處理。”

“我來處理”——這四個字陳默聽了三年。每一次都是這樣。他熬夜做的方案，李維“處理”一下就變成了李維的方案；他談下來的客戶，李維“處理”一下就變成了李維的關係；他在會上提出的想法，李維“處理”一下就變成了李維的決策。

“李維，”陳默壓著聲音說，“這次不一樣。這個項目我跟了半年，所有的細節都在我腦子裡。你不能……”

“不能什麼？”李維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陳默麵前。他比陳默矮半個頭，但氣勢上永遠壓人一頭。他拍拍陳默的肩膀，用一種近乎憐憫的語氣說，“陳默，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較真。工作嘛，誰做不是做？重要的是結果。”

“可結果呢？結果就是每次都是你拿功勞，我拿苦勞？”

李維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看著陳默，眼神裡閃過一絲冷意：“陳默，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清楚。”

沉默了幾秒。

然後李維笑了，笑得很輕，很慢，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

“陳默，”他壓低聲音，湊近了一些，“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不起你？”

陳默冇有說話。

“你是不是覺得，我搶了你的功勞，占了你的便宜，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李維的聲音越來越低，卻像針一樣紮進陳默的耳朵裡，“那你知不知道，如果冇有我，你三年前就被開了？你以為你是誰？你那些方案，要不是我幫你潤色，根本冇人看得上。你那些客戶，要不是我幫你鋪墊，根本不會理你。你——”

“閉嘴。”

“怎麼，戳到痛處了？”李維往後退了一步，上下打量著陳默，眼神裡滿是輕蔑，“陳默，我告訴你，這個公司，有我一天，你就得老老實實給我乾活。你要是覺得委屈，可以走。但你想清楚，走了之後，你能去哪兒？你那個房貸，你老婆那個消費水平，你兒子那個私立學校——離了我，你養得起嗎？”

陳默的呼吸越來越重。

李維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麵，重新坐下，端起咖啡，又恢複了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行了，彆站這兒了。回去把方案改改，明天給我。對了，順便跟你說一聲，下個月的那個大客戶，你不用去了，我去談。你最近狀態不好，我怕你搞砸。”

陳默站在那裡，看著李維。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李維的臉上，照在他悠閒的表情上，照在他翹起的二郎腿上。

那一刻，陳默腦子裡什麼都冇有。

不是憤怒，不是仇恨，不是任何劇烈的情緒。

隻是一片空白。

然後他看見了桌上的水果刀。那是李維用來削蘋果的，刀鋒很利，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他走過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