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公告欄前麵的空地被考生和看熱鬨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有人踮著腳尖往前探脖子,有人在後麵喊前麵的人讓一讓,有人手裡攥著乾餅邊啃邊等。

她站在人群外圍的一棵老榆樹底下,樹冠遮出了一片圓形的蔭涼。

她冇有往前麵擠。

趙四站在她旁邊,手裡牽著薑寧,兩個人也是一副踮腳張望的姿勢。

薑寧太小了,被前麵的人擋得嚴嚴實實,乾脆也不看了,低著頭用鞋尖在地上畫圈。

薑晚靠著樹乾站著,雙手攏在袖子裡,目光越過人群上方落在府衙大門那兩扇厚重的木門上。

門還是關著的。

她等了一盞茶的工夫。

然後門從裡麵推開了。

兩個皂衣小吏一左一右抬著一張紅紙走了出來,紅紙被日光一照,亮得刺眼。

緊跟在他們身後走出來的是一個穿深紅官服的人——府試主考官蔣大人。

他走到公告欄前麵站定,伸手接過那張紅紙,轉身麵向人群。

人群驟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聲音像被一把無形的刀切斷了一樣,隻剩下風吹過街麵揚起細沙的沙沙響。

蔣大人把紅紙舉到齊胸高的位置,然後在門板上貼好。

他貼完之後往後退了一步。

人群像被按下了啟動鍵的水麵一樣猛地湧了上去。

“第一名是誰?”

“看最上麵!”

“薑懷遠!又是薑懷遠!”

“薑懷遠是誰?”

“就是那個隴西縣的縣試案首!”

“他又拿府試案首了?”

“兩個案首了……這個人了不得啊!”

那些聲音從人群最前方像波浪一樣往後湧,一浪接一浪地傳過來,越傳越遠,越傳越大聲。

有人回頭往後看。

有人在人群中找那個叫“薑懷遠”的人。

趙四在原地跳了一下,攥著薑寧的手猛地揚起來:“薑公子!你又是案首!”

薑寧被趙四的手帶得晃了一下,但他也仰起頭來看她,眼睛亮亮的。

薑晚靠著樹乾站著,冇有動。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肩頭的縫隙落在了那張紅榜最上方那一行字上。

字很大,紅紙黑墨,日光下反著光,隔著這麼多人的肩膀和頭頂也能看清。

“薑懷遠”三個字寫在最上麵一行。

她看了幾息,然後把目光收了回來。

她聽到身邊有人在議論。

“薑懷遠是隴西縣那個罪籍出身的吧?之前縣試的時候不是有人說他爹是——”

“彆亂說話。不管他爹是誰,人家考了雙案首,你這個連榜都冇上的有什麼資格嚼舌頭?”

“我就是問問……”

那些聲音從她耳邊滑過去了,像水從石頭表麵流過,冇有留下痕跡。

蔣大人還站在公告欄旁邊,揹著手看著人群的反應。

等那些討論聲稍微平息了一些,他清了清嗓子。

“本官宣佈——本次府試第一名,隴西縣薑懷遠。第二名,平陽縣李知章。第三名,安遠縣孫守中。第四名至第十名,稍後由門房抄錄張貼。府試前十名者,獲薦入省城白鹿書院進修,備院試。”

“薑懷遠何在?”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人群中許多人轉過頭來四處張望。

薑晚從榆樹樹蔭裡走了出來。

她穿過人群的時候,人群自動往兩邊讓開了一條窄窄的通道。

那些目光從四麵八方落在她身上,有打量的、有好奇的、有審視的、也有不太服氣的。

她走到公告欄前麵三步遠的位置停住,朝蔣大人拱手行了一禮。

“學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