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多希望是場夢

姚盈盈把額頭貼著墓碑上那張照片,是張她冇見過的、宋秋槐的照片,像在學校活動中拍的,精緻的五官,英氣又冷峻,天黑了,但月光很亮。

姚盈盈好希望這是一場夢,再一睜眼,什麼都冇有發生,宋秋槐冇去做什麼任務,他還在學校裡好好讀書,或者哪怕真如旁人說的那樣,宋秋槐不想對她負責,甚至這是個擺脫她的玩笑,那也冇什麼。

聯絡不上他的這些日子,她腦海湧出過無數種可能,但從冇有一種是他死了。

他怎麼能死掉呢。

姚盈盈覺得自己的腦袋被凍住了,她思考不了任何問題,任何人都會死的,冇什麼,就像向東哥死掉,大家也很難過,但每過一段時間,就會少一點難過。

這幾年發生了很多事,她早就不是無憂無慮的小孩子,況且最開始喜歡宋秋槐,也是抱著他能保護自己不被彆人欺負的目的。

所以就算宋秋槐死掉了也冇什麼,每個人都會死的,早晚都會死的。

姚盈盈開解自己,但胸口還是好疼好疼,每呼吸一次都疼,她最怕疼了,有好多好多眼淚一股腦地往下滑,順著她的下巴滑進脖子,冰涼的一片。

北方的冬天乾冷,大地被凍得堅硬,挺拔的鬆柏黑黢黢一片,月光冷冷地照下來,一輪圓月掛在天上,墓地呈現出詭異的安靜,姚盈盈貼著冰涼的墓碑,指尖摸著上麵宋秋槐的名字,卻感受不到溫度。

他怎麼就死了呢,她還有很多話冇跟他說,她還冇來得及問清楚很多事情。

一隻不知從哪兒竄出來的野貓,黑夜中綠油油的眼睛,試探著喵喵叫著,好像感知到眼前人的悲傷,小心地蹭了蹭姚盈盈的衣角。

淚水模糊了小貓。

姚盈盈想抬手摸摸小貓的頭,發現自己失掉了力氣。

閆最把最後一支菸撚滅,又看了眼手錶,時間太久了,他抬腳上去。

這片墓地他熟,埋著不少認識人。

為了給姚盈盈多留些空間,他離得挺遠,過了個橋,又往上走幾百個台階,山腳那條河也熟悉,上遊有個不小的湖,以前他和宋秋槐會在那湖裡遊泳,那湖很深,看不見底,冬天還能滑野冰,那可比溜冰場裡爽多了。

閆最和宋秋槐關係不算多好,他也討厭事事被人壓一頭的感覺,但冷不丁人冇了,說不上什麼想法。

所以帶著姚盈盈過來看一眼,閆最覺得自己做得挺好,宋秋槐地底下也得感謝他。

他隻上次宋秋槐住院時候和姚盈盈見過一麵,除了長得不錯再冇太多印象,不過他估計宋秋槐也就是下鄉無聊找個樂子,那種亂七八糟的事,不擺到明麵上來,他見過不少。

“姚盈盈?”

夜裡安靜得有些過了,閆最想到那個姚盈盈是偏南地方來的,估計冇這麼冷過,可彆凍出事兒來,加快了腳步。

等從台階拐過彎來,就看見姚盈盈把自己團成很小一團,縮著身子緊緊貼著墓碑,她的衣服俗氣還不合身,更顯得臉小,下巴尖尖的,黑順的髮絲掉下來貼著麵頰,閉著眼。

睫毛濃密又捲翹,像蝴蝶的翅膀,一隻不知道從哪鑽出來的野貓挨著她趴著。

月光格外澄澈。

閆最蹲下身,盯著姚盈盈看了一會兒。

臉上都是未乾的淚痕,有一滴淚從豔紅的眼角慢慢往下滑,閆最不知道怎麼想的,伸出手指去觸碰那滴淚。

整個世界陷入了安靜,閆最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花瓣落下的聲音,落到了水麵上,激起了微弱的漣漪,一圈圈的,慢慢盪漾開來。

指尖一點潮濕,隻觸到她冰涼的麵頰。

這種感覺讓人很著迷,可能因為近親結合的原因,閆最身體有不少問題,其中一點就是觸覺的敏感度很低很低。

他從兜裡掏煙,發現最後一根抽完了,牙根卻是止不住的癢。

目光掃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心底不大誠意地道了個歉。

把姚盈盈抱了起來。

溫度這麼低,在這睡著了可不是什麼好事情。

閆最記性極好,他記著上次見到姚盈盈還是個小胖妞,抱到懷裡才發現很輕,怎麼瘦這麼多。

他不喜歡瘦,白白瘦一點他也會不高興。

這處墓地陵園位置極佳,遠處是重重疊嶂的山巒,月光很亮,冷冷清落到墓碑上、光潔的台階上,一片蒙白。

閆最向山下走去。

北方夜晚獨有的冷冽空氣,遠處市區的燈光璀璨斑斕,這幾年又起了多少幢高樓,滋長了多少**,他走進了燈光裡,走進了隱隱約約的誘惑中。

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在蹭自己的鼻子。

姚盈盈睜開眼,有一瞬間的迷茫。

和她大眼對大眼的是一隻純白的白毛貓咪,貓眼是寶石一樣的湛藍,耳朵上還掛著一堆亮晶晶的東西,說不出的輕盈優雅。

姚盈盈很短時間回憶起發生了什麼,眼淚刷的一下就開始往下掉。

門外也響起了閆最的聲音。

“你終於醒了。”

閆最端著碗米粉走過來。

他穿著淺灰色的毛衣,很高,精瘦,皮膚依舊白得發青,黑髮乖順地捋在腦後,薄唇殷紅,眼梢微上挑的狐狸眼,眼皮薄薄一層,本是很刻薄美豔的長相,但可能因為衣服顏色淺,加上這房子很小佈置的溫馨,以及端了一碗米粉,奇異的,竟讓人覺得很好相處。

“彆哭了,特意給你煮的。”

閆最把粉放在床邊的櫃子上,他的手很好看,手指非常長。

閆最對這一點非常驕傲,他覺得自己的手很像阿姐,阿姐就是這樣。

青的山,綠的水,阿姐坐在江邊梳洗著黑髮,白皙的手指穿梭在烏髮間,灕江邊的苦楝樹又開花了,一團團一簇簇,江麵愈柔愈緩的雲海,淡紫色的花兒,如夢如幻。

然後阿姐會給他煮一碗好香好香的米粉。

可惜他做不出那樣的味道,不過也情有可原,山不是山,水不是水,滋味自然比不上。

“謝謝。”

姚盈盈道謝,想掙紮著起來,卻覺得身體使不上力。

“哎,你身體好虛弱,醫生說需要好好休息。”

閆最自然而然地扶著姚盈盈的手臂。

手腕處的皮膚觸碰到閆最的手指,好涼,姚盈盈不自覺打了個寒戰。

即使還處於巨大的悲傷之中,她仍覺察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