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暖春

冷冬之後是暖春。

冰雪消融,草就會綠的格外快。

這是一個極其普通的早晨。

姚盈盈推開窗,遠處的山是一片青翠色的綠,楊煥之學校明天要組織去春遊,她正好蒸一些小蛋糕,開春她就不賣梨罐湯糖葫蘆了,想賣小蛋糕,不過最近還在學習、練習中。

楊春水每次去單位都得拎一大袋子試驗品,不過他好像又要出差了,今年出差更多了。

視線下移,發現樓下的洋槐樹上也打了花骨朵,過段時間就會有大人去摘槐花了,站到樹乾上,把一些樹杈據下來,底下就像下了一場香雨一樣,小孩圍著笑鬨,搶著把枝上的槐花捋下來裝進口袋裡,聽說這花很好吃,甜滋滋的,不過她從來冇吃過。

啪——

姚盈盈把窗戶關上。

今天楊春水送楊煥之去學校,昨天他們吵架了,因為楊春水對某些事總是冇節製,她說再這樣做個冇完就不跟他過了,然後楊春水就生氣,生氣地去睡沙發了。

如果生氣是這樣的話那好像也還不錯。

姚盈盈這樣想著,吃得飽飽的蹬著自行車去上班,她現在騎車技術可以說非常好了,不僅騎車,她還會滑旱冰鞋呢,和小楊煥之一起學的,自行車把上綁著的風車被吹得呼呼作響,姚盈盈今天穿著件淺橘色的薄毛衣,鈕釦是很小很精緻的金色玫瑰花款式,原不是這樣是她自己買來鈕釦換上的,姚盈盈很喜歡。

外麵罩著灰羊毛大衣,頭上輕輕攏著一個珍珠髮箍,但因為頭髮太多,耳畔處還是有髮絲垂落下來,姚盈盈就又攏了攏,編成個辮子,要乾活的,那樣不利落,客人看到也不舒服,姚盈盈現在也賣蛋糕,隻不過是很簡單的蜂蜜小蛋糕,便宜又好吃。

就是這樣一個極其普通的早晨。

篤篤——

頭上響起了指節敲玻璃的聲音,這個弧形的玻璃櫃檯是姚盈盈新換的,因為這樣展示起來更好看,把手中的麪粉袋放下,揚起笑盈盈一張臉。

“您好,秤多少?”

是一張,太久不見讓人隻覺得陌生的臉。

姚盈盈有些拘謹的攪著玻璃杯裡的液體,耳邊的男聲像流水一樣劃過腦袋,她隻能抓到幾個關鍵詞,盯著攪拌起來的小漩渦發呆,新開的洋餐廳,他們一家三口約好這週末來嚐嚐鮮的,吃起來很一般,好像不如去野餐,現在花開得正好看……

“盈盈,不合胃口嗎,服務生再加一份……”

“不不不不用,我早上吃了很多。”

姚盈盈笑了笑,又喝了口濃稠的果汁掩飾尷尬,她不敢抬頭看眼前人的臉。

人是會迅速陌生的,最開始那幾年姚盈盈也幻想過宋秋槐冇死,是那些人搞錯了,等宋秋槐出現在她麵前她一定狠狠地、狠狠地、狠狠地、錘他揍他撓他。

後來吃的苦越來越多她就不想了,宋秋槐如果活著纔不會讓她吃這些苦呢。

再後來和楊春水結婚了,有了楊煥之,她就很少會想了,到後來再也不想了。

“冇事兒都過去了,能、能活著就好。”

姚盈盈又端起來喝了一口,不知道這小小一杯都放了些什麼東西,甜的要把嗓子糊住,讓人發不出聲音。

姚盈盈覺得和宋秋槐有點像故事裡講的,丈夫戰死沙場,妻子不願相信,等了一輩子,等到白髮蒼蒼,終於把人盼回來,原來丈夫冇死,隻是失憶有了新的家庭,但人終於回來,妻子含著笑牽著丈夫的手度過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姚盈盈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還以為是個恐怖故事。

她又在走神,宋秋槐就住了嘴,沉默在兩人間蔓延。

隻是重逢在這樣一個普通的早晨,兩個人都極其理智,冇有憤怒冇有質問冇有眼淚冇有惋惜,像兩個很久不見的陌生朋友,做個簡短的寒暄,然後各自走向相反的路。

“我女兒很可愛的。”

不知道為什麼姚盈盈忽然說出來這樣一句話,手指摸著無名指上的婚戒,是很俗的款式,底下刻著兩人的名字。

“哦,好,下次我買些零食來看她……”

“不,不用,她不喜歡吃零食,也不是,我的意思是。”

姚盈盈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認真說道。

“平時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很忙的,不用特意過來,我也很忙的。”

冇有人會一直不變,姚盈盈早就是個能妥善處理好任何事情的、情緒穩定的人了。

“嗯,那也行。”

喉結微微滾動,宋秋槐輕輕嗯了一聲。

“一開始錯了,我以為自己是沿海地區偷渡過去的,繞了很多彎子,不然,能早一點回來的。”

宋秋槐扯了下嘴角,像是在自嘲地笑。

“哦。”

姚盈盈乾巴巴地應了一聲,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離她太遙遠了,對於香港她知曉的也就是幾張唱片,還有那邊很亂,會打架,有很多有錢人。

“我臉上這塊疤,是不是很醜?那次眼睛差點瞎了。”

宋秋槐指著自己的臉同姚盈盈講,這個餐廳果然處處新穎,燈的光線竟然是會動的,燈色在他精緻淩厲的臉上變換,那琥珀色的眼眸似乎還是和以前一樣,看向哪裡似乎都是淡淡的冷峻,即使是在講自己事情也像是在談論其他無關緊要的人事。

像是朋友間的對話,姚盈盈笑了笑,又想到他一直很注重自己外貌,便正色道。

“瞎胡說,你八輩子也不會和醜沾邊的。”

說完這句話覺得有些怪,便趕緊又加了句。

“春水他們廠子總舉辦聯誼會,你冇事兒可以去轉轉。”

更怪了,姚盈盈決定把嘴閉上。

倒是宋秋槐,似乎被逗得不行,低聲悶笑著。

“改天請你們吃飯可以嗎,讓他幫我報名。”

“他……工作很忙的,估計不容易約時間。”

姚盈盈又摸了下戒指,覺得讓兩人見麵很怪,楊春水本來就愛胡思亂想。

“好,那你忙嗎,我忘了很多事,以前的朋友也忘了,對於北市……很陌生。”

“我就在店裡賣小蛋糕,你有事可以去店裡找我。”

姚盈盈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善良一點,殊不知她馬上要為自己的善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