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內陸找人
“你一路往北去,要到——到北市去,查清楚,除了這些,下個月新開會所利潤也劃三分到你手。”
盛滿指了指桌上攤開的皮箱,裡麵一半是碼整整齊齊的美金,一半是金錶金筆等各種金飾。
前些日子接待的大陸客人說他有北市口音,在這之前他搜查的範圍一直在沿海地區,一是臨近,更容易滲透下手,二是他見小棉桃有種熟悉感,她是從上海偷渡過來。
以及還不到翻臉的時候,他不好大動作直接下盛天豪的麵子。
但這麼多年毛都冇查出來。
清脆的打火機聲劃破了寧靜,盛滿微微欠身給麵前的人點火。
此人名字中帶個強字,都叫他細佬強,但個子不高身手不勇,扔人群裡下一秒鐘就忘了,不過他腦子極好使,善交際,會算賬人又慫,幫派間發生矛盾常派他去調和,不算是盛滿身邊的紅人。
但盛滿對他算很放心,一是此人極其貪財,又好點色,盛滿痛恨不貪財的人,要是警方更糟,但萬幸還冇遇到過。
二是前幾年盛滿救過他一命,他無父無母又無妻無子,差點給人當了替死鬼,最後時刻盛滿把他保了下來。
細佬強很擅順台階下,忙作出受寵若驚姿態,半蹲抬著頭,笑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做出奉承姿態。
“滿哥受不起受不起……”
要細佬強看盛天豪早就該退居二線把老大位置交給盛滿,但他又覺得滿哥似乎對社團一些產業不感興趣,比如最賺錢的黃色賭檔毒品zousi啦,不想著做大做強,反而一直想著北上往內地滲透,但那些地方可是**律的,據說heishehui全都死光光啦,大佬去了也得掃大街呢。
不過漂白也是大勢所趨,警察越來越不好搞,反正能賺到錢就是好手。
當然這些他不敢說,也輪不到他來說,他有錢拿就行,心滿意足地把乾瘦的臉貼到香噴噴的美金上,哦,鈔票的誘人氣息!
不過他愛錢是不假,對於盛滿也是真忠誠,要不是盛滿,他早不明不白吃了槍子兒了,黑幫隔段時間就要跟警察做戲,定期送些人頭過去衝業績,幫派會給那些人安家費,結果輪他那次真出了人命,還是洋鬼,鬼佬的命多值錢,可不是幾年牢就完事兒的,他差點就不明不白頂罪吃了槍子!
好在他命不該絕。
想到這他感激地抬頭看了一眼,盛滿的俊美真是霸道,點燃的香菸如絲線般纏繞氤氳,那張臉像天上的仙子一樣不沾凡氣兒,不怪滿哥一直不放棄查自己從哪來的,細佬強也覺得這樣的人不可能是盛天豪的兒子,那樣的粗人可生不出這樣精細的兒子。
當然這些話給他八百個腦袋他也不敢說,而是握住了手中的紙條,上麵寫著幾個宋姓同音不同字的名字,滿哥給他安排了個華僑的身份,他可一定不能辜負滿哥的期望!
該說的都說得差不多,細佬強知道自己也該撤了,但走前又往裡麵套間望了一眼,眯起眼睛笑時候像隻灰老鼠。
“那……那那個小棉桃……”
這樣的美女子滿哥就忍心白白放那裡?
“你要的話就去。”
“不不不不了。”
細佬強連連後退,拿好寶貝箱子就撤了,雖然他好色,但惜命,棉桃不是他這種人可肖想的,她身邊那個紀徽,好大一隻瘋婆娘!
他最開始在地下賭場看場子餬口的,和紀徽短暫打過交道,雖然是個女的,但太狠,冇人敢小瞧她。
周遭又恢複了安靜,盛滿徐徐吸了口煙,夜並冇有帶來黑暗,有涼風吹進來,遠處海麵倒映著維多利亞港燦爛的破碎光影,他垂下纖長的眼睫,陰影掃在左眼下的疤痕,那疤正巧遮住那顆紅色小痣,他做過很多夢,有誰的指尖總會觸著那顆小痣調笑著講話,指尖沿著鼻骨一路向下滑,輕點到喉結。
等他終於捉住那隻作亂的手時,夢就會醒了。
偷渡過來的,想來之前的身份也不會很體麵,不知那手的主人還有冇有在等他,盛滿皺了皺眉。
上麪人早晚要動真格的,他要乾波大的,配合總督把盛天豪送進去,他早受夠了他那噁心的目光,不肯退的位,以及遮掩著的事。
他向後仰靠著躺到沙發上,鬆了鬆領帶,又想到醒來後唯一的物件是隻毛線烏龜,多可愛的禮物,一定是那手的主人送的,他閉上眼,一定是極聰慧優秀美麗可愛的女子。
不知這些年她過得怎樣。
隻有這短暫的時光才讓盛滿有活著的實感,他常覺空虛,心口有永填不滿的**,這種**無關金錢權力,而是一種……他不知如何形容,像沾染了毒品的人,血液裡有癮在不停叫囂,至於在叫囂什麼,他也不知道。
香港的夏天潮濕悶熱,陳淑瑤卻覺得自己很冷,像一塊放餿了的抹布,她抱緊膀子,門口的安保工作極為嚴格,她從車上下來快步進位於半山腰處的豪宅。
紀徽正在鍛鍊身體,陳淑瑤想也冇想直直衝到她懷裡,在心底喃喃著——
完蛋了,都完蛋了。
紀徽隻覺得心口一軟,摟緊了懷裡柔弱的人,下巴輕輕貼在陳淑瑤的頭頂,她早看出她對小九爺不一般,但麵對那樣的男人,不被直接拒絕心底是不會罷休的。
紀徽命不好,她親生父親是姑爺仔,騙她母親感情哄去了風月場,後來兩人都沾了毒死的毫無尊嚴,她便靠坑蒙拐騙胡亂著長大,反正爛命一條,大不了就是死。
她此生最痛恨的就是男女間的感情,所有、全部、都是誆人的。
遇到陳淑瑤是個意外,她開始隻覺著這女人容貌和氣質不俗,便想著設法給陳淑瑤弄進娛樂圈裡,握到手中做棵搖錢樹,哪知道後來的事情越來越不受控製。
火併不是件容易事,她們試過不少鏡,甚至有些不入流的雜誌掛曆,但效果一般,每次遇到長得不如陳淑瑤的人出名她都恨得牙癢癢,甚至不知不覺把這些年攢下的賣命錢全都砸到了陳淑瑤身上。
她們住?房,狹窄得轉不開身,躲債主,為了給陳淑瑤整容買藥,陳淑瑤心臟不好要吃昂貴藥物,她借了高利貸,陳淑瑤被框去拍三級片,為了帶她出來她差點瞎了一隻眼……
現在想想那段日子像夢一般,陳淑瑤總是很愧疚地環抱住自己的臂膀,瘦弱的身軀縮在角落裡,孤苦無依,像下一秒就要消失,抬起眼輕輕地和她說。
“紀徽,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
香港真大,她們活得像螻蟻,香港真小,兩具年輕身體捱到一起就不覺害怕。
人是最善變的,紀徽最開始恨不得給陳淑瑤賣到花都夜總會回本,到後來做夢都希望自己一覺醒來就翻身做大佬,把陳淑瑤捧紅,無數次發誓,不要再讓她過一天這種苦日子。
終於苦儘甘來,陳淑瑤小火,後來又憑著小九爺遞的本子大火,影片邀約不斷,變成儘人皆知的小棉桃。
紀徽知道陳淑瑤厭惡之前貧窮窘迫的日子,於是從不對她提起,但她總記起兩人盤腿在地上分一碗車仔麪時候,一抬眼透過狹小的窗縫看到密密麻麻的電線。
就覺分外滿足。
“冇事了冇事了……”
紀徽用手掌輕輕摩挲陳淑瑤的後背,像母親哄小孩那般,陳淑瑤很瘦,能觸到乾硬的骨頭。
在紀徽的懷中陳淑瑤慢慢平息了心情,酒果然是誤事的東西,她竟然叫出了宋秋槐的名字,她不清楚宋秋槐為何會在這,但絕對不可能是為偷渡避禍,前幾年無線電台還報道過宋首長去世的訊息,甚至掌權者還提了輓聯,這種情況下宋秋槐冇有避禍的理由。
所以失憶是一切的源頭,如果宋秋槐想起來一切……
陳淑瑤敢確定他一定會找自己算賬,更何況麵對的是現在的盛滿。
盛滿不是善人,她親眼見到過頭天還一起拍戲的男星犯了事觸怒,被直接扔去拍色情片,再廢了用去運毒,片場幫派紛爭時直接砍掉臥底一隻手,溫熱的血液濺了她一臉。
為了讓手下的人更聽話,這些懲戒手段有時不會避人。
自己隻會比他們更慘。
但那血也喚醒了她身體裡的某種記憶。
“紀徽,我們去給棉桃報仇好不好……”
冇人比紀徽更清楚陳淑瑤的另一麵,陳淑瑤火後紀徽花了大價錢運作,棉桃的丈夫去年出獄,幾乎很容易就被蠱惑到了香港淘金。
讓一個無親無故偷渡來香港的人消失,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
這座豪華彆墅的上上任主人是位做紅酒生意的葡萄牙人,一直向下,有個很大的地下儲藏室,儲藏室有幾道嚴格的保密程式,那裡有著她們共同的、隱蔽的秘密。
暴力是一種讓人上癮的東西,尤其是當麵對絲毫冇有反抗能力的人時,他的怯懦恐懼是興奮劑,會讓你覺得自己是掌管一切的天神,溫熱的血液像甘甜的果漿。
陳淑瑤其實已經有些疲怠了,不是之前剛拿到手時極度興奮的狀態,地板中間放著一團看不清麵目的生物,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像人又不像。
從脊柱開始,敲碎脊柱從一個人變成一攤人,拔掉舌頭,使其發不出嘶啞難聽的聲音,割掉耳朵變成兩個洞,眼睛不能戳,眼睛要留著來看這個美好奢麗的世界,砍掉雙腿,不過就算不砍也支配不了了,她本想留著手和牙齒的,一根一根砍,一顆一顆拔的,但紀徽怕傷到她,怎麼也不肯,直接利落地剁了。
生命真是頑強!
陳淑瑤不止一次感歎,她從小身體不好自學些醫學,平時也愛配合媒體去敬老院、孤兒院等一些場所拍些照片來出新聞稿,見過不少弱勢群體,但她還是要感慨,棉桃的丈夫真是堅強,隻不過些抗生素營養液竟還能活著。
“你呀、你呀……”
陳淑瑤用素白的指尖戳了戳那人的鼻子,鼻子處是結痂的黑洞,她用硫酸燙出來的,還好心地戳出縫隙防止呼吸不暢,他瞪大的眼睛裡已經冇有恐懼了,隻有很平靜的麻木。
陳淑瑤為他這種平靜氣憤。
“怕我呀求我呀!不許有這種目光!你打棉桃時候她有冇有求饒過!你殺棉桃時候她有冇有恐懼過!”
陳淑瑤拎著那男人的頭髮站起身轉圈,他冇有四肢,體重自然算不上重,不過陳淑瑤力氣小站不直身子,他的大腿截麵還冇恢複好,地上又劃出血痕,在滿是發褐發黃乾涸的血漬中也不起眼。
還是不喜歡消耗體力的事情,陳淑瑤坐下來用一根鋼絲把他的嘴巴小心地串起來,不知道為什麼他已經冇有能噴射出的、有生命力的鮮血。
陳淑瑤不喜歡。
“呼、呼、呼……”
破風箱一樣的嗓子終於發出聲音,陳淑瑤滿意地看著他眼裡的恐懼,利落地把鐵絲抽出來,有血濺在她的嘴邊,她輕輕舔了一下,很甜。
“阿瑤,彆玩得太久,今晚還有大導的麵試。”
紀徽走過來,看著跪坐在地板上的陳淑瑤,血沾在她的唇邊,素白的長裙上沾了不少贓漬,微微蹙著柳葉一樣的彎眉,埋怨著對她撒嬌。
“紀徽,他快要死啦,不好玩,你給我找些新的人好不好嘛,反正隻要是打老婆的就可以啦,快死的癮君子,斷了手指的賭鬼,半殘運毒的都可以我不挑的……”
清純的臉上帶著種鬼氣森森的美豔,紀徽覺得心口在蕩,陳淑瑤的惡是多麼的可愛天真呀,聚光燈前是大明星,聚光燈後隻是她的小女孩。
“現在不好搞啦,你忘了之前……”
紀徽邊把人抱過來邊往浴室走去,地下室也修了間浴室,陳淑瑤調皮搗蛋後洗乾淨纔回上麵房間去,這是她的秘密基地,誰也不能發現。
紀徽說的是之前的事情了,那次她們險些被警察發現,都怪那個男人的老婆,明明平時常對她拳打腳踢,最後還想著救那男人的命,最後隻好一起搞掉,扔海裡喂鯊魚了。
“那些蠢貨……”
陳淑瑤也想起來,有點生氣,她現在對那種類型男人的憤恨在慢慢膨脹,嫁接到承受他們拳腳的另一半身上。
比如她有時候也會埋怨棉桃,早點搞死他就好啦,一斧子劈死掉再把肉剁剁爛就好啦,從監獄裡搞人總比從地獄裡搞人容易。
陳淑瑤這幢彆墅帶遊泳池帶花園,她總愛在泳池邊欣賞花園裡爭奇鬥豔的花卉,都是紀徽打理的,她的花可比彆人花園裡的花好看多了。
不過現在不行了,現在人命越來越值錢了。
浴室裡蒸騰的霧氣環繞在周身,陳淑瑤怕冷,她喜歡這種熱氣,她站在鏡子前欣賞自己的**,在模糊的氤氳中,她看到棉桃在肩膀處同她笑,烏黑黑的頭髮盤得整齊,溫溫柔柔的同她笑,左邊臉隱隱約約露出個酒窩。
“媽媽……”
陳淑瑤氣若遊絲地呢喃著。
她早就想這樣叫她,她就知道,棉桃其實一直冇離開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