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謝玉芝來得及時。

穿著那身灰綠色的長衫,闊步而來。

“想來指揮使是不認路,要不怎的大門不進,非要翻牆,冇得嚇壞我家小姑娘。”

謝玉芝唇邊掛著笑,俯身拍了拍我的頭,又按住我的手背。

“偶見故人,夜不能寐,才失了分寸,關娘子向來寬厚,應當能理解吧。”

不。

我不能理解。

我也不寬厚。

相反,我記仇,還奉行付出就得有回報,絕不當大冤種。

他要殺我,竟還要我理解。

我理解他個大頭鬼!

當初周行野受傷隻能躺在床上,也得端著木盆給我剝豆子。

我看著他不說話,周行野麵上的笑也跟著一點一點散去。

“許久未見,關娘子的氣性還是這麼大。”

這點他倒是冇說錯。

我的氣性確實大。

當初周行野走得悄無聲息。

房間被打掃得很乾淨,被褥也疊得整齊,枕頭上擺了一串金葉子。

我站在屋裡,環顧一圈,窗戶半開著,一陣風吹進來,什麼都聞不到了,彷彿他從冇來過。

那日的傍晚,我做了糖醋肉,周行野喊了一整天。

可他冇吃到。

我一個人,坐在飯桌前,一口一口,將那碗糖醋肉都吃乾淨了。

可我明明放了很多糖。

卻覺得又苦又澀,堵得人喉頭髮癢。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殺豬都帶著怨氣。

走就走唄。

我還能給他下藥不讓他走是怎麼的?

說一聲能死?

真冇禮貌。

可後來我想明白了。

大約是銀貨兩訖。

那串擺在枕頭上的金葉子,我一枚也未花出去過,晚上睡不著就握在手裡,就連逃命的時候,都穩穩躺在裡衣內袋裡。

一開始是為了那點不可得的念想,後來被人追殺,就成了一定要活下去的執念。

那一枚枚金葉子擺在眼前,似都在嘲笑我一把年紀還學小姑娘春心萌動,被突如其來的情愫驅使得失了理智,竟也開始探求那虛無縹緲的情愛。

更深漏斷,燈火如豆。

有謝玉芝在,繡春刀隻能安待鞘中。

“莫怕,早些安睡,一切有我。”

可我睡不著。

周行野走時,望著我的眼神全是懾人冷意。

我躺在被窩裡,將被子蓋過頭頂,明明天暖月明,可寒意還是如同潮汐,一陣隨著一陣,爬遍四肢百骸。

“噠!”

一記輕響,跟上我莫名開始劇烈的心跳。

鋒利刀刃插進門縫,似在我眼前緩緩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