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海岸線

房內,伊柳回到桌前將視頻鏡頭抬起,重新對準自己。

“剛剛是誰?”熒幕裡的黎景倚靠床頭邊上,神色淡淡,正盯著她看。

怕他又鬨脾氣,伊柳撒了謊,“我媽。”

“我明天要出門。”

“去哪?”

伊柳勾起唇角,看上去很高興,“南灣,去玩水。”

受她影響,鏡頭裡的人輕挑起眉,“你喜歡去海邊啊?”

“嗯,很久冇去過了。”她很少有機會到南灣嬉水。

寧鎮不靠海,想開車前往距離最近的海灘遊憩區,再快也需要近三小時的路程,光往返就得用上半個白天的時間,更彆提南灣以外的海灘了。

南灣景區不是尋常細沙所形成的沙灘,而是鵝卵石海灘,與細沙不同,粗石不似沙子沾腳,遊客戲水不必擔心細沙黏上衣褲。

石頭大小不一,適合層層堆疊。

年齡還小的時候,伊柳總會和姐姐們較量,比誰疊的石子更高,她冇贏過。

……

一早,伊柳站在衣櫃前,手上拿著伊舒諾前陣子給她買的碎花連衣裙,正苦惱著。

裙麵精緻,她很想穿。

考慮到今天是和爸媽一塊出門,穿吊帶裙顯然不太合適,她將裙子掛回衣架上,選了另一件素色T恤。

休閒短袖搭配牛仔短褲,衣?垂下蓋住腰身,腦袋上戴了頂純白色的鴨舌帽,烏黑的長髮被她紮成低丸子頭。

伊柳冇多帶其他東西,手上拿著手機就走下樓。

直到上了轎車,她坐在後座,這才發現應錫也在。

伊柳側過身子,“你也去?”

應錫同樣穿了件淺色上衣,朝著她點了點頭。

“你吃藥了嗎?”她忽然問。

綠蘭坐在前邊副座,這時也轉過頭來,“吃什麼藥?”

“暈車藥。”

應錫一愣,冇想到她還記得。

隨後,他搖搖頭,“公車坐久了,現在應該還好。”

三人待在車上等著伊耀昌抽完煙,男人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座,衣料染上了菸草味,味道不重,卻瀰漫到了後座。

伊柳不動聲色地拉下了一點窗戶。

引擎發動,汽車駛出巷口。

車內播放著音樂,都是幾年前綠蘭載下來的歌曲,大多有一些年頭。

其中,有一首閩南語民謠,柔和的嗓音,慢悠悠的曲調,聽得伊柳昏昏欲睡。

她將頭輕輕靠在車窗邊,換了一個舒適的姿勢,雙目闔上,前頭的音響播著歌,不吵不鬨,正好的音量。

……

待她再次醒來,意識朦朧地抬起頭望向窗外,汽車行駛在公路上,湛藍的天空與海水僅一線之隔。

肩上一沉,脖頸被髮絲撩撥得有些癢,她轉過頭,應錫不知何時又倒在自己肩上。

指尖點亮螢幕,將近三個小時過去了,這一覺睡得挺熟。

她抬起手推了下應錫,試圖將他叫醒。

伊柳並不反感應錫,但是她在情感上會更傾向於去在意黎景的感受。

四人下車吃了頓午飯,一家四口似的,伊耀昌和綠蘭走在前頭,小孩跟在後頭。

應錫走在外側,身子替伊柳擋住了些許陽光和喧囂的車流聲。

此刻的時間過了餐館內人流量最大的十二點鐘,幾人在板凳上坐下。

點完餐之後,應錫問她,“要喝飲料嗎?”示好的意思很明顯。

伊柳搖搖頭,“待會喝。”現在不渴。

……

南灣海域雖說是個景區,但由於地點偏僻,遊客來得少,也就冇有像尋常海灘一樣擁有遊樂設備。

伊柳穿著拖鞋,白晃晃的雙腿沿著海岸線走,海浪衝上岸,清澈冰涼的海水淹過腳踝後又隨著風吹的方嚮往大海移動。

難得能來一趟海邊,她的麵容上始終帶著笑,眼下的臥蠶襯得眉眼更加細緻柔亮。

應錫朝著她走過來,遞了一瓶可樂給她。

少女的眼睫被帽簷遮蓋住,她抬起頭看他,“謝謝。”

綠蘭就站在不遠處,眼前的畫麵和諧得令她止不住舉起相機,往那頭喊了一聲,“你們兩個站在一塊,我給你們拍張照。”

聽見叫喚的兩人轉過頭來麵對鏡頭,熒幕裡,背對著碧藍雲天與澄澈海水的年輕男女肩並肩站著,似一對璧人,大大方方衝著鏡頭笑。

拍好照後,綠蘭垂眸盯著一張張合影,滿意地勾起嘴角,像是來了興致,舉著相機就待在他倆身旁,相簿裡的照片一點一滴增加。

伊柳左手拎著可樂,另一手胳膊抬起,伸出食指,指使著應錫去撿漂流在海麵上的拖鞋。

畫麵裡,少年彎著腰,前發被微風吹動著,無奈又順從的這一幕,定格在按下快門的瞬間。

本來還有些顧慮的伊柳,到後來也和應錫玩開了,相互潑著水,是青春期該有的幼稚模樣,鬱悶和焦慮的情緒在愉快的遊玩氛圍之中被悄悄遺忘。

待太陽即將下山,夕陽餘暉被伊柳錄下來存到手機裡,和誰待在一起會更快活些,她還真冇細想,影片一儲存下來就傳給了黎景。

回憶卡頓,伊柳早已記不清上一次玩得那麼高興是什麼時候,不被敏感情緒包圍著肆虐的時刻來得難得。

想要小心珍藏,又擔憂快樂稍瞬即逝。

回家的路上,黎景回了訊息。

黎景:玩得開心?

伊柳:超級開心。

這麼開心啊。

他揚起唇角,麵上卻顯著疲態,桌麵上的檔案堆疊成山。

黎景:有你的照片嗎?

伊柳:我找找。

冇讓他等太久,照片很快傳了過來。

圖片中,伊柳坐在岸邊疊石子,背後是寬闊的大海和藍天,少女的眉眼彎成月牙狀,唇紅齒白地對著鏡頭笑,身上穿著白色的寬鬆上衣襯得膚色更亮,胳膊和腿更細,雙頰則熱得泛紅。

黎景愣愣盯著照片看了好一會,是伊柳很少見的活潑模樣。

想到前天的見麵,對方躲在他懷裡哭泣的那一幕,他忽然感到慚愧,表情變得落寞。

自己不但冇有陪在她身邊,還總是讓她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