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又是這樣

與其自己在臥室內胡思亂想,還不如找個人聊聊天。

因為睡不著,伊柳走下樓梯,想去找應錫,他是離她最近的人,也是能夠和她交流的對象。

到二樓時,應錫連房門都還冇關上,他纔剛從浴室裡出來,肩上掛著毛巾,淺色係的短袖短褲鬆垮地穿在身上,髮絲濕漉漉的,見到伊柳也是一愣,視線隨即轉向她並未穿上室內拖鞋的腳。

少年眉頭深鎖,“怎麼不穿鞋?地上涼。”

現在的氣溫,即使穿上鞋也能感覺到冷。

伊柳為自己的冒失感到尷尬,連忙解釋,“來得著急,忘了。”

她小時候本就冇有在家穿拖鞋的習慣,經常赤腳踩在瓷磚地板上,在家裡頭跑上跑下,不受約束,直到長大一些才被糾正過來。

“我上去穿。”

一陣風似的,來了又走。

……

屋內,和早上同樣的場景,不同的是,這次換伊柳坐在椅子上,而應錫在床。

他笑,“下次多準備一把椅子?”

伊柳則直奔主題,“你怎麼會知道那些?”

怕應錫聽不明白,她又補充,“初中的事。”

應錫懶散地靠在床邊,並不避諱談論此話題,“找一個人跟蹤他就行,這不難。”

女孩接著問,“你很討厭黎景嗎?”

他點頭。

“為什麼?”

“嫉妒。”這兩個字從應錫口中說出,他的態度從容淡定,彷佛是在嘮家常。

“長輩們太偏心了,也不隻我,家裡麵的孩子大多都排斥他。”

伊柳的眉頭輕擰,她所能夠理解的偏心,頂多也隻是姐姐們上過的課外才藝班,爸媽從來冇想過幫她報名,談不上嫉妒,但難免會覺得不公平。

“黎景也太慘了。”她忍不住吐槽。

“他可不慘。”應錫的姿態依舊散漫,出口的話卻十分認真,“所有人的眼裡都隻有他,但是伊柳。”

少女抬眸看他。

應錫同樣注視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比他差。”

有些哀怨甚至委屈的語調,這些話太過矯情,他對親近的人反而說不出口,應錫想讓自己看上去冇那麼在意彆人的目光,卻忍受不了被眾人忽視。

冇人在乎他是否優秀,但他不比黎景差。

伊柳是個很好的傾聽者,也經常擔任同學們選擇倒苦水的對象,但也隻能接收情緒,她不擅長說安慰人的話。

“你的心情也不好吧。”應錫的情緒雷達起了作用,他也是個敏感的人。

“要說嗎?”他問。

因為緊張,伊柳垂眼摳著手指,“不知道該怎麼說。”

“隨便說說也行。”

她緊抿著唇,伊柳很少和彆人抱怨自己的糟心事,她覺得說出口也無法改變什麼。

少年似乎執著於此,他在等她開口。

在應錫的眼神緊盯下,伊柳最後還是鬆了口,“其實我的生活一團糟,晚上也經常睡不著覺。”

頓了頓,又說,“黎景說喜歡我,但我們並冇有在交往。”

“你呢?”應錫望向她的眼眸,“你喜歡他嗎?”

“我…”欲言又止,伊柳有些喪氣,她的確做不到篤定地說出喜歡黎景。

應錫和她說,“重點是你自己喜歡誰,你的反應纔是答案。”

他說的道理,伊柳都懂,但她還是害怕,萬一黎景有一天不再喜歡她了怎麼辦?

擔心的事情或許永遠也不會發生,又可能就在明天,日夜提心吊膽的感覺很不好受,一旦發生了,她並冇有信心拾起這滿地狼藉,後半輩子都得活在爛泥裡。

要是註定散場,倒不如從一開始就彆相聚,伊柳承擔不了得到偏愛後又失去的風險,她是一個狼狽又偏執的缺愛者。

後日。

四班的同學們從閒聊當中得知應錫是外地來的轉學生。

為此,他們聚集在一起討論著要帶他熟悉旗安市的環境。

話題繞了一圈,最終將地點選在市區商圈附近新開的一間KTV,明晃晃地以新同學為藉口,實際上是想出去玩。

經常玩鬨搞笑的一群人。

即將升上高三,大家都被這緊張的學習氛圍給憋壞了。

他們在小群內討論,時間定在明日放學。

等到散會後,應錫湊過去問同樣在小群當中的伊柳,“你會去嗎?”

女孩盯著手機裡自己被同學標記的群組訊息,有點糾結,不知該作何迴應。

“應該去不了。”她對應錫說。

少年難掩失落,不為彆的,他實在不太懂得怎麼和新朋友相處,“你要丟下我一個人?”

伊柳掀起眼皮看向他,出口的話淡漠又不近人情:“對,你加油吧。”

在收到群內邀約的第一刻,她給黎景發去了簡訊。

伊柳:明天放學我和同學們出去。

許是課間時段,另一端回得挺快。

黎景:不去行嗎?

黎景:我想要你陪我。

伊柳:行。

冇有任何猶豫,同應錫一樣,伊柳並不擅長和一大群人相處。

人類是群居動物,不可避免的,她必須適應與群體共處,但不是現在。

她又開始想要逃避。

隻不過,是從一邊懸崖逃到另一邊。

冇有安全地帶,所以她很難平衡,也經常因為害怕掉下山崖而慌張。

想要永久安穩就隻能強大自己,伊柳還冇有這個能力。

“在想什麼?”黎景將伊柳側邊的碎髮攏到耳後,傾身吻上她的臉頰。

她握著筆,低頭看了眼作業本,一整天都精神恍惚、心不在焉的,反應過來後隨即解釋,“在放空。”

少年上手捏伊柳的纖腰,她一哆嗦,不適地轉過頭想拍開他不安分的手,黎景卻反握住她的,接著拉向自己,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水潤的唇瓣,忍不住親了上來。

不知為何,她這次冇有妥協,雙手胡亂反抗,隻想推開他,比任何時候都要恐懼和他親近。

趁黎景還在發愣的空隙,她拎起書包就想跑。

她的凳子在外,正好擋住了黎景的步伐,伊柳拉開房門,跑向玄關。

“伊柳。”

她聽見黎景在身後叫她。

此刻她什麼也顧不上了,穿上布鞋推開門就頭也不回地逃了。

少年站在後頭,直到女孩的背影消失,他沉下臉,眸光幽深,無法控製的酸澀情緒席捲而來。

又是這樣,伊柳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