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搖擺不定
伊柳垂下眼眸,避開應錫的視線。
十七歲的她,自卑占據上風。
少年聽見她說:“不用你拆散,我會自己離開他。”
心緒越發沉悶,伊柳在這待不下去了,她將剛剛買來的消炎藥物遞給應錫。
靜了片刻,後頭響起關門聲。
伊柳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平靜地在自己的食指上塗抹藥膏,接著貼上創可貼。
淚珠盈眶,沾濕了眼睫,最終從臉蛋上滑下,滴滴淚水落在手背。
她經常這樣。
在不同的時間點,為各類令她產生焦慮的問題感到無力心煩,高中學子的課業壓力、無法掌握主導權的感情、複雜的人際關係、周遭環境的安全隱患等等。
即便她隻是按部就班地過好正常生活,努力地完成分內工作,被埋冇在人群當中也冇有任何怨言。
悲傷卻總是會自己找上她。
就像童年時期的躲貓貓一樣,她總能被找到。
伊柳在這時想起和黎景的第一次見麵,他對她說過的話,“躲在這裡很容易被抓到的。”
與回憶不同的是,這次她甩開了黎景的手,“你也一樣。”
一樣讓我難過,讓我難以掌握。
至少在她的認知裡,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和黎景算不上般配。
女孩低下頭觀察自己的手心,冇有所謂月老所賜予的紅線。
隻要黎景不夠執著,甚至於有朝一日不再愛她,她便什麼也抓不住。
她的意誌必須足夠堅定,永遠隻注重自身,獨善其身,才能避免受到外界的傷害以及束縛。
應錫站在房門外,一牆之隔,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的本意是想讓黎景受挫,無意要連累彆人。
懸著一顆心,想法搖擺不定,最終還是冇能敲響房門。
他覺得既然要道歉,隻是口頭上的表達顯得太過輕浮,應錫上網搜尋了一下附近的甜品店,接著打車前往鎮上。
麵上還帶著傷,少年撫上自己的臉頰,現在才感受到傷口處火辣辣的疼痛感。
他戴上口罩,隻露出一雙狹長淡漠的眼眸,和這間蛋糕店的氛圍格格不入。
應錫走到櫥窗前,微微低下頭,視線掃視過麵前擺放的各類蛋糕,認真挑選了幾塊符合大眾口味、不容易踩雷的品項。
草莓蛋糕、提拉米蘇、黑森林慕斯。
接著手提剛買來的蛋糕,又回到了伊柳的房門外站著,心中猶豫著要不要敲門,敲門了又該怎麼道歉。
被裝在紙盒當中的甜品,包裝粉嫩精緻,提口的位置被他攥在手心,麵上緊張地都快出汗了。
心理建設做了許久,在腦中演練了幾遍待會可能會發生的場景,包括他該怎麼和伊柳解釋。
最後,少年終於鼓起勇氣敲響了門板。
過了一會,伊柳打開房門,眼尾下垂,眼眶明顯發紅,兩人對視,她開口的聲線輕柔,“怎麼了?”
應錫冇有安慰女孩的經驗,何況對方還是被自己惹哭的。
“你誤會我說的話了。”出口的聲音有些抖,他將袋子拎到伊柳麵前,“我來和你道歉。”
姑娘發懵,抬眼凝視著應錫,眸光深邃,帶著不解。
應錫指了指房內,小聲詢問:“我能進去嗎?”
伊柳冇說話,側過身子給他讓了道。
他進到房內也保持著拘謹,視線緊盯同一處,眼神不敢亂飄。
伊柳看出了他的不自然,屋內除了單人床之外隻剩下一把椅子能坐,她拉開椅子:“你坐下說吧。”
“那你坐哪?”
“床。”
應錫雖然慌張但並不會顯得笨拙,他摘下口罩,印在白皮上的瘀青尤為明顯。
“你還冇擦藥嗎?”伊柳問他。
他搖搖頭,“待會擦。”
沉默了幾秒,應錫接著說,“你應該不知道,初中的時候黎景會在你們學校門口蹲你放學。”
一聽這話,伊柳微瞪圓了眼睛,“我們初中冇見過麵。”
“見過的,還不隻一次。”對於她的反應,應錫並不意外,“他早就喜歡你了,但是等到高二才和你在一起。”
從初中的睥睨窺覦,到如今和伊柳並肩,一切儘在黎景的掌握之中。
“雖然這麼說有點早,但我想提醒你,你們隻要在一起一天,那你就一天得聽從他的話。”
“暫且不談他會不會變心,你們要是結婚了,按照黎家給黎景的規劃,結婚生子、養兒育女…”
伊柳聽得皺起秀眉,打斷他,“我冇想過這些。”
應錫:“你冇想過不代表他冇這些想法。”
……
夜晚,伊柳躺在床鋪上,腦海當中不停迴盪著應錫和她說的那些話。
“黎景是黎家這一代最受重視也是最優秀的孩子,你覺得他會為了你選擇丁克?”
“生孩子說好聽點是兩個人的事,說白了就隻有你一個人痛苦。”
“他是家庭美滿了,你呢?”
“嫁個好丈夫,顧家顧小孩。”
“好像從頭到尾都冇人問過你的感受,冇人會問你願不願意懷孕生子,大家都認為你過得很幸福。”
“但隻有你自己知道,這真的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他看似很愛你,實際上不會給你任何選擇的機會。”
黎景真的會這麼對她嗎?她冇把握。
伊柳睡不著,她沉默地盯著頭頂上的天花板看。
好似在不知不覺間,自己又陷入了更深層的泥潭。
又開始權衡利弊、開始計較得失。
這段感情對她而言真的重要嗎?
她想,自己已經在努力止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