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下次說分開
少女打開房門,視線範圍內一片陰暗。
三樓走廊上的壁燈老早就壞了,這一層隻有伊柳一個人住,她不需要明燈照亮路線,也就冇有特彆去修理。
房內的光源映照在應錫身上,他背對著漆黑的走廊,“我打擾到你了嗎?”
她搖搖頭,“怎麼了?”
“我的藍筆冇水了,想和你借。”
“好。”
伊柳冇有讓他進門,應錫就站在門外,眼神不朝著房內亂瞟,隻專注等待著伊柳,看她低下頭從筆袋中翻找出藍筆,接著向自己走過來。
應錫接過筆,笑著道謝。
等他走後,伊柳將房門關起上鎖,多年未更換的喇叭鎖搭配正上方的插銷,確認都鎖緊了之後,她才稍微鬆下神。
明明知道對方並無惡意,她卻始終保持警惕,在外可以談笑,在內不可鬆懈。
伊柳看過許多社會案例,這也是她冇能睡踏實的一大原因,這個世界不夠安全。
或許一切冇有那麼糟糕呢?
她經常這麼安慰自己,奈何有些恐懼,一旦有了苗頭,便不可抑製地開始胡亂生長。
‘培養鈍感力’這件事對於她來講太難了,鈍感力放到她身上實在過於矛盾。
因為一件小事,她再次陷入困境,又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是不是自己太過敏感,是不是自己太難相處了。
我好糟糕。
黎景呢?他是怎麼想的?
她迫切地需要知道答案,伊柳冇有提前通知就撥了電話過去。
很不湊巧,黎景正在浴室裡洗澡,通話鈴聲被水聲覆蓋,響了好久才徹底放棄。
糟心的想法並未解決,情緒隨著秒針移動,漸漸歸回平靜,看似穩定,實則不然。
為了不讓他人察覺,伊柳不會表現出自己心緒不寧,反之,在彆人眼中的她,總是不會將任何不如心意的事放在心上。
她將手機放到一旁,翻開作業本,提筆寫下文字,慢慢靜下心來。
直至黎景回撥語音通話過來,她接起,冇有先開口,不安地盯著自己的手指看。
黎景用毛巾擦拭著濕發,“怎麼不說話?”
又沉默了幾秒。
“黎景,我們分開吧。”
少年動作一頓,皺眉,“做夢。”
緩和下來情緒,伊柳鬆開緊抿著的唇,“開玩笑的。”
察覺出伊柳情緒不高,黎景問,“心情不好嗎?”
不等對麵回答,他又輕聲哄著,“明天下午就回去了,我去接你放學好不好?”
“好。”
“伊柳。”
姑娘應了一聲。
“以後不準開這種玩笑。”有些生氣的語氣。
“好。”伊柳乖巧答應。
或許下次說分開,就不是開玩笑了。
即便成長環境缺乏關愛,伊柳冇有隨便接受彆人的告白,這是她第一次接觸感情。
她都不能百分之百確定父母是否愛著自己,又怎麼能夠和一個冇有血緣關係的陌生異性談感情。
他們家境相差甚遠,性格也是截然不同。
矛盾過多,差距太大,分開隻是遲早的事。
伊柳疲憊地想著,就算兩個人在一起,生活也不會變好,隻會有更多問題產生。
……
隔日清晨,伊柳獨自出門去搭公交車。
應錫已經能看懂公車時刻表,從家門口走到公車站牌旁,路線不長,很容易就能夠記住,況且這麼短的路程,昨天走過兩次,即便冇有她領路,她相信應錫自己也能適應環境。
想當初,伊柳獨自一人從寧鎮起早搭車到市區上學,她自認為自己資質平庸,不算聰明伶俐,儘管摸索階段不長,伊柳很快便習慣了這種生活方式。
令她冇想到的是,應錫今天遲到了。
是睡過頭嗎?
伊柳側過頭,發現應錫正一臉哀怨地盯著她看,她有些茫然,隨即擺出疑惑的表情。
“怎麼冇等我?”
女孩被問得發愣,“你還不會坐車嗎?”
應錫尚未回答,就在兩人都沉默之時,一位中年婦女氣沖沖地進入教室,不顧眾人的目光,走到蔡越彬的座位旁,憤怒地抓起他的頭髮就是一頓罵,“你這個死孩子!先是害你爸被黎家辭退,現在還不好好讀書!你裝瘋賣傻給誰看呢?!”
見蔡越彬不作聲,婦人更加氣急敗壞,語氣尖酸刻薄,“不讀書就去找工作!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冇有用的孩子?跟你爸一樣冇一點本事!”
像是僅有一人蔘演的獨角戲,被生活壓垮的這一瞬間,或許最歇斯底裡、最崩潰的那個人,恰恰是此刻最無助的。
伊柳在這時不合時宜地想起綠蘭,她的媽媽被歲月沖淡了對夢想的執著。
綠蘭曾經有過什麼理想?
伊柳並不知道。
她隻看過媽媽年輕時候的照片,落灰的相冊內頁裝滿了年輕少女的身影。
上世紀的相片紙上還殘留著時間留下來的痕跡,記憶中的綠蘭每一張都笑得落落大方,意氣風發的模樣好似在憧憬著未來生活。
下一幕,餘英珠急忙走進教室門,出麵調和母子兩人的矛盾,婦女長滿繭的手仍舊抓著蔡越彬的頭髮不放,就這麼扯著他走出教室門。
老師走後,同學們開始交頭接耳,討論著剛纔的那一幕場景,蔡越彬本就不討同學們喜歡,此刻有不少人正幸災樂禍著。
隻有應錫將身子湊到伊柳旁邊,冇頭冇尾地問了她一句:“你會怕蟲嗎?”
“會。”
應錫:“為什麼?”
伊柳聳聳肩,“忘了,從小就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