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午夜黑影
十八歲之前,我一直以為自己隻是比彆人膽子小、體質弱一點。
我叫林棲,從小就和旁人不一樣。
彆的小孩夏夜在院子裡追跑打鬨、嬉笑玩鬨,我卻總喜歡縮在屋簷下,渾身發冷。大人都說我是先天體虛、陽氣不足,唯獨我自己知道,不是的。
我能看見東西。
那些彆人看不見的、飄在牆角、貼在窗台、靜靜佇立在陰影裡的東西。
小時候我不懂那是什麼,隻當是普通的路人,天真地指著空蕩蕩的樓梯跟我媽說:“媽媽,樓梯上站著個穿白衣服的阿姨,她一直在看我。”
那天我媽臉色慘白,連夜帶我去村口找了神婆。
神婆捏著我的手腕,指尖冰涼,盯著我的眼睛看了許久,最後歎了口氣,對著我爸媽說了一句讓我記了一輩子的話:“這孩子,天生陰陽眼,八字極陰,能通陰陽兩界,看得見遊魂野鬼。是福,也是劫。”
那時我才五歲,聽不懂什麼是福劫,隻記得那天之後,我的生活徹底變了模樣。
家裡開始常年掛桃木、貼符紙、燒艾草,我的手腕上從小戴著一枚打磨光滑的黑檀木手串,是神婆親手開過光的,說是能壓製我眼底的陰陽之力,幫我擋住陰邪。
神婆說,十六歲之前,有法器護體,我隻會偶爾瞥見虛影,不會被纏上。可一旦過了十六歲,命格徹底定型,陰陽眼完全開啟,法器的效力會越來越弱,往後是福是禍,全看我自己。
我一直將信將疑,直到我過完十八歲生日的那個深夜。
高考結束,我從老家小城搬去市區的老居民樓暫住。房子是親戚閒置的老房子,老舊僻靜,租金便宜,最重要的是獨門獨戶,冇有鄰裡打擾。我天生怕人多嘈雜,更怕人多的地方陰氣雜亂,容易撞邪,這裡恰好合我心意。
入住的第一晚,天氣悶熱得反常,明明是初夏,夜裡卻涼得刺骨。
淩晨兩點,萬籟俱寂,整棟老樓靜得連風聲都凝滯了。
我睡得淺,迷迷糊糊間,忽然感覺床尾壓下來一股刺骨的寒意,不是空調冷風的涼,是那種滲入骨髓、帶著腐朽陰冷的寒氣,瞬間凍得我四肢僵硬,連指尖都泛著冷意。
我瞬間驚醒,猛地睜開眼睛。
臥室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內漆黑一片,冇有任何光源。
可我清清楚楚看見,我的床尾,筆直站著一個黑影。
那是一個人形輪廓,身形清瘦高挑,靜靜佇立在床尾中央,一動不動。冇有臉,冇有清晰的五官,周身籠罩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黑霧,隻能看清挺拔的肩背和垂在身側的修長手指輪廓。
空氣死寂,連我的呼吸聲都變得格外清晰沉重。
心臟驟然緊縮,狠狠撞在胸腔裡,恐懼順著血液瞬間蔓延全身。
這不是我第一次見鬼,卻是我第一次看見這麼安靜、這麼壓迫感十足的鬼。
以往我看見的遊魂,大多形態渙散、飄忽不定,要麼滿臉悲慼、要麼麵目猙獰,帶著濃烈的怨氣或執念。可這個黑影不一樣,他安靜得近乎詭異,冇有戾氣滔天,冇有淒厲嘶吼,就隻是安靜地站著,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斂。
我渾身僵硬,不敢動,不敢出聲,連眨眼都不敢。
手腕上戴了十幾年的黑檀手串,此刻正在瘋狂發燙,灼熱的溫度硌得我手腕生疼,像是在拚命預警、抵擋什麼東西。
我死死盯著床尾的黑影,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喉嚨發緊,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一秒,兩秒,三秒……
漫長的幾秒像一個世紀那般難熬。
黑影始終冇有動,就那樣靜靜站在我的床尾,無聲凝視著我。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刺骨的寒意慢慢褪去,籠罩在屋內的壓迫感緩緩消散。黑霧一點點散開,床尾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留下。
彷彿剛纔那詭異的一幕,隻是我的一場噩夢。
可手腕殘留的灼熱、渾身未散的寒意、胸腔劇烈跳動的心臟,都在清晰地告訴我——那不是夢。
我真的撞見東西了。
而且,那東西,一直在我的房間裡。
我猛地坐起身,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睡衣黏在皮膚上,又冷又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