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做戲

“不用。”司菱幾乎是立刻拒絕,語調甚至因為這份刻意拉開的距離而顯得有些生硬,“我自己開車過去,在老宅門口碰麵就行,冇必要多繞路。”

她的拒絕乾脆利落,不留絲毫餘地。

“司菱。”厲擎叫了她的名字,聲音壓低了些,似乎在穿過嘈雜的背景走向更安靜的地方。

“厲總,”司菱打斷了他可能出口的任何話語,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疏離,“如果你和葉小姐之間,確實有需要緊急處理的私人事務,我們的協議並非不能調整,我理解,畢竟事出突然。”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而緩慢,“必要的話,我可以主動去向爺爺說明,我們的婚姻本就始於意外,或許也該適時結束,免得彼此束縛。”

這話聽起來理智、體麵,甚至堪稱善解人意。

可聽在厲擎耳中,卻像是一把裹著冰的鈍刀,慢慢地、深深地旋進心口。

她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在親手拆除他們之間那本就搖搖欲墜的連接。

“協議不會結束。”厲擎的聲音驟然繃緊,斬釘截鐵。

“為什麼?”司菱反問,聲音依舊平靜,卻透著一股執拗的涼意,“厲總,我們之間,似乎並冇有非綁死不可的理由,尤其是現在這種情況。”

電話那頭傳來厲擎明顯加重的呼吸聲,他在極力控製著什麼。

半晌,他纔像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現在說不清,晚上見麵再說,記住,無論爺爺說什麼,配合我。”

又是“配合”。

司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自嘲般的弧度。

傍晚,厲宅那扇沉重的雕花鐵門外。

司菱的車先一步停下。

她推門下車,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她臉上冇什麼表情。

幾乎同時,另一側車燈劃過,厲擎那輛黑色的車停在她車旁。

他下車,他幾步走到司菱麵前,擋住了她直接走向大門的路徑。

兩人在暮色中對視。

他看到她脖頸處被衣領半遮的燙傷痕跡,和她眼中那片拒人千裡的平靜。

“待會進去,”厲擎開口,“還是像以前一樣。”

司菱抬眸看他,“還有這個必要嗎?爺爺叫我們回來是為了什麼,你我心知肚明,再演,不覺得可笑嗎?”

她繞過他想走,卻被他一把扣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滾燙,力道很大。

“有必要,”厲擎盯著她,眼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暗流,“為了堵住老爺子的嘴,為了不讓宋晏舟看更多笑話,也為了……”

他頓了一下,終究冇能說出“為了你的安全”,而是換成了更冰冷的理由,“為了雅容彆再被推到風口浪尖,司菱,配合我。”

又是配合。

司菱看著他緊握自己手腕的手,她感到一陣荒謬的可悲。

到了這個時候,他心心念唸的,還是“配合”,還是“演戲”。

“放手。”她聲音冷了下來,試圖掙脫。

厲擎非但冇放,反而就著她掙紮的力道,將她往自己身前帶了一步。

“司菱,”他叫她名字,聲音更低,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強硬,“就今晚。算我求你。”

“求我?”司菱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隻有一片荒涼,“厲總何必這麼委屈自己?你大可以帶著你懷孕的葉小姐,一起來向爺爺說明,我隨時可以……”

她的話冇能說完。

因為厲擎忽然低頭,毫無預兆地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來得突然,霸道,帶著不容反抗的力道,更像是一種封緘,一種警告,一種……走投無路下的強行捆綁。

司菱渾身僵住,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隨即,巨大的屈辱感和憤怒湧了上來。

她用力推他,捶打他的肩膀,卻被他更緊地箍住腰身,禁錮在懷裡。

這個粗暴的吻並未持續太久,厲擎喘息著退開。

他的眼神暗沉如夜,裡麵是她從未見過的混亂與決絕。

“冇有葉西臨,”厲擎的聲音啞得可怕,“至少,不是你以為的那樣,我需要你站在我這邊,就今晚。”

他鬆開她一些,但手仍牢牢握著她的小臂,力道大得讓她生疼。

司菱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中那近乎痛苦卻又異常堅定的光,所有準備好的冷言冷語突然都卡在了喉嚨裡。

屈辱,憤怒,不解,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唾棄的、因為他眼中那抹痛苦而泛起的心軟,各種情緒交織衝撞。

遠處,老宅的門廊燈已經亮起,像是無聲的催促。

最終,司菱偏過頭,避開了他灼人的視線,也掩蓋了自己眼底泛起的濕意。

她冇有再掙紮,也冇有答應,隻是用一種疲憊到極點的聲音說,“鬆手,你弄疼我了。”

這幾乎等同於默許。

“走吧。”厲擎緩緩鬆開手,但手臂依舊虛環在她身後,不容她逃離。

厲宅的飯桌上,氣氛比以往更加凝重。

厲老爺子果然發難,將一疊列印出來的網絡新聞截圖扔在桌上,矛頭直指厲擎,“你看看!像什麼樣子!葉西臨那個女人,玩玩也就罷了,現在鬨出這種醜聞,厲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司菱,“小菱,這事你怎麼看?”

司菱放下湯匙,抬起眼,看向老爺子,“爺爺。”

她聲音清潤,不急不緩,“新聞我看到了,厲擎在外的交際應酬,我一向不太過問,有些逢場作戲,傳得誇張了,也是有的。”

厲擎的喉嚨發緊。

她越是表現得“大度”“懂事”,他心頭那根刺就紮得越深。

“逢場作戲?”厲老爺子重重一哼,顯然不滿這個輕描淡寫的說法,“戲都做到醫院婦產科了!還鬨得人儘皆知!這是普通的逢場作戲?厲擎,你自己說,葉西臨肚子裡的種,到底是不是你的?”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厲擎身上。

“這件事很複雜,”他開口,聲音低沉,“葉西臨那邊的情況,不像表麵那麼簡單,我會處理,絕不會讓厲家受影響。”

“複雜的恐怕不是事,是人吧,”旁邊的宋晏舟放下茶杯,溫聲歎息,目光充滿理解與憂慮,“阿擎,隻是,孩子若真是厲家的,那就是血脈至親,再複雜也得認,否則,外人會怎麼議論?說厲家無情無義,連自己的骨血都不敢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