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盛宴

鄰市浸在一片勾心鬥角中,錦城也並不平靜。

厲家老宅的書房裡,燈光調得有些暗。

厲老爺子靠在寬大的皮椅裡,手裡拿著一份報表,半天冇翻一頁。

宋晏舟敲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是新沏好的茶。

“爺爺,您要的茶。”他把茶杯輕輕放在書桌一角,熱氣嫋嫋升起,帶著一種微澀的香氣。

老爺子“嗯”了一聲,冇碰那杯茶,隻是揉了揉太陽穴,“晚宴的事,都安排妥了?”

“都按您的意思在辦,”宋晏舟站在桌邊,聲音平穩溫和,“山莊那邊已經佈置好了,請柬也都發出去了,媒體打過招呼,報道方向會側重項目的未來規劃和厲氏的穩健形象。”

老爺子手指點了點桌上的報表,“股東那幾個老狐狸,鼻子靈得很。”

宋晏舟微微垂眼:“南城新區的項目是未來的希望,這場晚宴,就是給所有人看的定心丸,場麵能撐起來,有些雜音自然就小了。”

老爺子抬眼看他,目光微鈍,“撐場麵也要錢,賬上能動的不多了,後續工程的款項……”

“我知道,”宋晏舟點頭,語氣依舊不疾不徐,“所以晚宴更要辦得漂亮,讓該看到的人看到厲家的底氣和決心,項目本身的前景是好的,隻要信心在,資金總會有辦法,我已經在接觸幾家新的投資機構了。

這話說到了老爺子心坎裡。

他臉色稍霽,端起那杯溫熱的茶,喝了一口。

茶湯入喉,那股特有的微澀過後,確實帶來一陣短暫的鬆弛感,讓他緊繃的神經緩和了些許。

“你辦事,我向來是放心的。”

老爺子放下茶杯,語氣緩和了點,“厲擎那邊,讓他到時候帶著司菱一起出席,在人前露露麵,那丫頭現在把雅容弄得有點起色,也算是個正麵形象,讓他們夫妻表現得親近點,外麵那些風言風語,也該停停了。”

“明白。”宋晏舟應下。

厲擎聽說晚宴的訊息時,結束一場令人疲憊的董事會扯皮。

他扯鬆了領帶陷進沙發裡,接到了老爺子貼身管家的電話。

“少爺,老爺讓我通知您,明晚在禦林山莊為南城新區的項目舉辦晚宴,請您務必準時出席。”

南城新區已經開工小半個月,現在來辦晚宴,恐怕不光是為項目的事。

果然,管家接著補充說,“老爺特意交代,請您攜司菱小姐一同前往,屆時會有不少重要賓客和媒體,老爺希望兩位能一同露麵。”

厲擎聽懂了,老頭子這是想把他和司菱這對“協議夫妻”推到台前,給厲家那張快要掛不住的“家族和睦、後繼有人”的畫皮再刷一層金漆。

尤其是,還想藉著最近口碑回升的雅容和司菱本人那張清冷出眾的臉,給外界傳遞點“強強聯合”“厲氏實業有根基”的錯覺。

“她不一定有空。”厲擎說。

“老爺說,已經讓宋總親自致電雅容那邊溝通過了,司菱小姐會調整行程。”管家的話滴水不漏。

宋晏舟……

厲擎眼底冷光一閃。

動作真快。

“行。”他懶得再廢話,直接掛了電話。

手指在螢幕上滑了滑,找到司菱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五聲才被接起,背景音有點雜。

喂?”司菱的聲音傳來。

“我。”厲擎開口。

那邊安靜了一瞬,似乎走到了更安靜的地方,“知道,有事?”

“明晚禦林山莊,老頭子辦的晚宴,點名要你跟我一起去。”厲擎言簡意賅。

司菱沉默了一下。

她今天下午確實接到了宋晏舟親自打來的電話,措辭委婉但意思明確,表達了厲老爺子對她和雅容的“看重”,甚至體貼地表示,如果她需要,可以派造型團隊過去。

“宋晏舟下午聯絡過我了,”司菱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我知道了。”

“不想去可以推了,”厲擎靠在沙發裡,語氣隨意,“老頭子那邊,我自有辦法應付。”

“不用,”司菱回答得很快,“雅容最近在接觸的幾個原料商和渠道商,可能也會到場,是個機會。”

她把理由完全歸於公事。

厲擎扯了下嘴角。

果然。

“行,”他說,“明晚七點,我讓阿慎去接你。”

“我自己開車過去。”司菱拒絕。

“隨你,”厲擎也不堅持,“到了給我電話,進去的時候一起。”

司菱那邊又安靜了一秒。

“好。”

然後便掛了電話。

禦林山莊,坐落於城郊半山,是厲氏早年鼎盛時期置下的產業之一。

平日裡鮮少開放,隻用來承辦厲家最重要的私宴,或是招待最頂格的貴賓。

與其說是住宅,不如說是一座精心打造的、用於展示實力與維繫關係的豪華舞台。

此刻,這座舞台正燈火通明,上演著厲家急需的“穩如泰山”的戲碼。

侍者訓練有素,悄無聲息地穿梭。

樂隊演奏著不會出錯的舒緩曲目。

連空氣中浮動的香氛,都是特定調配的,讓人放鬆警惕,卻又保持必要的清醒與體麵。

司菱和厲擎一前一後步入主廳,保持著恰好的社交距離。

饒是如此,兩人的同時出現,依舊像水滴入熱油,激起了細密的騷動。

厲老爺子精神矍鑠地站在中心,正與幾位銀行界人物談笑,看見他們,眼睛一亮,立刻揚聲道,“阿擎,小菱,這邊!”

“李董,王行長,這就是我常提起的司菱,雅容現在全靠她撐著,年輕人,有想法!”老爺子拍著司菱的肩膀,語氣裡的“看重”幾乎要滿溢位來,刻意將她與厲家劃上更緊密的等號。

那位李董笑眯眯地打量司菱,話卻衝著老爺子,“厲老好福氣啊,身邊有司菱這樣的人才,確實是難得,怎麼冇想著親上加親呢?她和厲少站一塊,真是俊才靚女。”

司菱舉杯淺笑,“李董過譽,厲氏平台廣闊,雅容隻是借東風,肯給機會,是我的運氣。”

厲擎晃著酒杯,聞言挑眉看她,嘴角一勾,“這話說的,好像我多公事公辦似的。”

他往前半步,虛虛擋了擋側麵投來的視線,聲音壓低,帶點懶洋洋的戲謔,“我明明私心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