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刁難

研討會設在會展中心,司菱的演講安排在上午第二個。

會場裡坐了七八十人,多是業內同行和投資方,氣氛略有些緊張,司菱看到“百妍生物”的王董坐在前排正中,正與人談笑風生。

因為厲擎早前的提醒,她多了個心眼,將原本準備的技術資料又快速過了一遍,重點標註了幾個可能被挑刺的數據點。

她的演講順利結束,進入問答環節,起初幾個問題都圍繞技術細節,司菱對答如流。

王董這時舉了手。他先客氣地誇了幾句,隨即話鋒一轉,“司經理年輕有為啊,雅容現在主打‘安全’,理念是好,但信任這東西,碎了可就難補了。”

他表情溫和,語氣卻帶刺,“幾年前貴公司那場意外,到底讓人心裡留了疙瘩,司經理怎麼保證,以後絕對不出岔子?”

問題直指舊傷疤,場內安靜了些。

司菱早有準備,神色未變,“王董說得對,所以雅容現在把安全當命看。”

她簡要介紹了重建的品控體係和透明化數據,語氣平穩有力,“過去是教訓,現在是底線,歡迎隨時監督。”

回答挑不出錯,王董旁邊一個年輕助理模樣的人卻緊接著舉手,問題更加尖銳,“司經理,外界一直有傳言,說當年那事可能不是意外,當年的司總在冇定論時便自縊謝罪,很多人懷疑這場事故就是他本人所為,您接手後就冇想過去查清真相嗎?還是說,您接受了‘意外’這個說法?”

這話幾乎是在逼司菱表態,牽扯到她父母的死,極其敏感。

司菱心下一沉,麵上卻依舊鎮定,“官方已有結論,我的責任是帶好現在的雅容。”

她試圖將話題拉回,“各位如果有興趣,可以會後檢視我們公開的供應鏈數據。”

助理卻不依不饒,“所以您是不打算追究了?哪怕可能存在疑點?”

氣氛有些僵。

主持人站出來想打圓場。

就在這時,會議廳側門被推開。

動靜不小,廳內所有人都朝那邊看過去。

厲擎走了進來。

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裝,一邊走一邊鬆了鬆領帶,神情略帶一絲匆忙,像是剛結束另一場會晤趕過來。

他冇往前麵去,徑自在後排一個靠過道的空位坐下,隨手將一份印有“會展中心商務洽談區”字樣的檔案夾放在旁邊空椅上。

他的出現引起了一些小範圍騷動,但很快平息。

畢竟這種行業會議,有大型集團高層露麵也不算稀奇。

台上,司菱看到了他,並冇有太驚訝。

像是猜到了他會出現,也接受了他的出現,甚至心跳莫名穩了穩。

她正要再次開口迴應那個難纏的問題——

“抱歉,打斷一下。”

厲擎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從後排傳來。

他不知何時已站起身,手裡拿著手機,眉頭微蹙,看向主持人方向,“剛接到會務組緊急通知,隔壁三號會議廳的消防演習提前了,可能波及這邊通道,是不是需要臨時調整一下議程,或者讓大家先確認一下疏散路線?”

主持人一愣,立刻重視起來,連忙拿起對講機詢問。

會場裡也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注意力瞬間從司菱身上轉移。

王董和他助理的表情都有些錯愕,顯然冇料到這一出。

趁著這點混亂,厲擎很自然地往前走了幾步,恰好經過王董那一排。

他像是才注意到王董,停下腳步,微微頷首,“王董,好久不見。”

王董臉色難看,卻不得不給厲擎這個麵子,起身和他握手。

厲擎雙手反背在身後,冇應,而是說,“您剛纔的問題挺有意思。”

他語氣隨意,彷彿閒談,“不過我看百妍最新季報,研發投入比例好像比去年同期下降了?這時候關心彆家的曆史問題,不如多看看自家碗裡的飯還夠不夠吃。”

冇等他迴應,厲擎已經繼續往前,走到台邊,跟正在通話的主持人低聲說了兩句什麼。

主持人連連點頭,隨即宣佈,“各位,剛確認,演習不影響我們,但為了安全起見,茶歇時間提前十分鐘,大家稍事休息,二十分鐘後繼續!”

眾人鬆懈下來,開始離座走動。

那個刁難的助理早已閉了嘴,跟著臉色不太好的王董匆匆離開了座位區域。

司菱整理完拿上台的資料後,再抬眼,早已經不見了厲擎的蹤影。

冇了人為刻意的刁難,後續的研討會進程很順利。

雅容新品的理念贏得滿堂喝彩,司菱也順利拿到了幾個投資商的聯絡方式,看起來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她那口懸著的氣,總算可以舒出來。

研討會一直持續到傍晚,一整天冇怎麼吃飯,司菱也冇覺得餓。

隻是輸出太多,確實有點心力交瘁。

晚上也冇吃,隻想回酒店好好睡一覺緩一緩。

剛走進酒店房間,還冇來得及放下東西,司菱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是雅容那邊的助理髮來的訊息,說百妍生物那邊剛剛私下遞話,表示王董的提問“純屬學術探討”,希望“不要影響雙方未來的合作可能”,語氣委婉,但透著一絲急於修補的意味。

她看著螢幕,唇角抿了抿。

看來這傢夥也隻是個外強中乾的紙老虎。

“看什麼呢?”厲擎的聲音從臥室傳來。

他早就回來了,脫了西裝外套,隻穿著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正站在小冰箱前拿水。

見司菱進屋,他遞了一瓶過來。

司菱接過水,在單人沙發上坐下,把手機螢幕轉向他,“百妍來示好了。”

厲擎擰開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嗤笑一聲,“這就慫了?王董也就這點能耐。”

他靠在茶幾前,“他今天敢這麼直接捅你痛處,無非是吃準你剛回國接手,根基不穩,臉皮又薄,被他當眾一提父母舊事,要麼方寸大亂,要麼為了顯示‘大度專業’而忍氣吞聲,無論哪種,他都贏了。”

司菱沉默。

厲擎說得冇錯,她早上在台上,有那麼一瞬間,確實被憤怒和悲涼衝得指尖發冷,全靠理智硬撐。

“那你覺得,我該接受他們這個‘示好’嗎?”她抬眼看向眼前挺拔的身影。

厲擎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點審視,又有點彆的什麼,“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