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出來，司菱換上了保守的長袖長褲睡衣，頭髮用乾發巾包著。

客廳裡冇開主燈，隻留了沙發旁一盞落地燈，暈開一片暖黃的光圈。

厲擎不在客廳，他的行李箱敞開著放在沙發邊。

正疑惑，房門被刷開，厲擎拎著兩個紙袋走了進來，身上帶著點夜風的涼意。

“你去哪兒了？”司菱問。

“買點吃的，”厲擎把紙袋放在小圓桌上，“飛機餐難吃，看你隻喝了杯水。”

他打開袋子，食物的香氣飄散出來，是清淡的粥和小菜，還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司菱確實有點餓了。

她看著那些食物，又看看挽起襯衫袖子、正低頭擺放碗筷的厲擎。燈光從他頭頂打下，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讓他此刻的神情看起來有些難得的專注和柔和。

“買了兩種粥，皮蛋瘦肉和海鮮粥，都是你喜歡的，”厲擎擺好，抬頭看她，“過來吃點兒。”

司菱走過去，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厲擎把海鮮粥推到她麵前，自己拿了皮蛋瘦肉粥，在她對麵的床尾凳上坐下，長腿隨意地支著。

兩人沉默地吃著夜宵。

粥的溫度剛好，小菜爽口。

安靜的房間裡，隻有細微的餐具碰撞聲和彼此的呼吸聲。

“味道還行嗎？”厲擎問。

“嗯，”司菱點頭，“謝謝。”

“彆客氣，房費你出的，”厲擎喝了口粥，語氣隨意，“這就當利息。”

司菱：“……”

剛纔那點微妙的氛圍瞬間被打破。

司菱無語地看了他一眼，繼續低頭吃粥。

吃完，厲擎很自然地收拾了殘局，把垃圾裝好放在門外。

他看了眼時間：“不早了，你明天還要早起，去睡吧。”

司菱也看了眼時間，確實不早了。

她起身，“那你……”

“我衝個澡，很快，”厲擎拿起自己的洗漱包，“你鎖好臥室門。”

司菱腳步一頓，看向他，厲擎正背對著她，從行李箱裡拿出睡衣。

“……晚安。”司菱說完，快步走進臥室，輕輕關上了推拉門。

她站在門後，聽到外麵浴室傳來水聲，猶豫了一下，手指搭在門鎖上，最終還是冇有落鎖。

她躺上柔軟的大床，關了燈。

房間陷入黑暗，隻有門縫底下透進一線客廳的微光，以及隱約的、淅淅瀝瀝的水聲。

過了一會兒，那水聲停了，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然後是沙發承受重量的細微聲響，再然後，是厲擎似乎調整姿勢時發出的，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

司菱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床很大，很軟，可她莫名地睡不著。

陌生的房間，一牆之隔的地方，睡著一個既熟悉又陌生、既危險又似乎……並非全然危險的男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客廳徹底安靜下來，靜得能聽到窗外遠處隱約的車流聲。

就在司菱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她似乎聽到外麵傳來一聲極輕的、壓抑的咳嗽聲。

她瞬間清醒了些，側耳傾聽。

又是一聲，比剛纔更悶，像是在極力忍著。

司菱想起飛機上他那句“怕打雷”，還有提及童年時輕描淡寫卻掩不住寂寥的語氣。

鬼使神差地，她輕輕坐起身，掀開被子，赤腳走到門邊，悄無聲息地拉開一條縫。

客廳隻餘那盞落地燈昏暗的光。

厲擎側躺在顯然不夠長的沙發上，長腿有些委屈地蜷著，身上蓋著她給的毯子。

他麵朝沙發背，看不清臉，但背影在昏黃的光線下，竟透出幾分罕見的，不設防的孤清。

他似乎睡得不沉，又輕輕咳了一下，肩膀微微聳動。

司菱靜靜看了一會兒，退回床邊，從自己這邊的床頭櫃上拿起那瓶冇開封的礦泉水，又抽了兩張紙巾。

她再次走到門邊，輕輕將水和紙巾放在了客廳靠近沙發的地毯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音，然後迅速退回，輕輕合上了門。

躺回床上，她拉起被子蓋過頭，彷彿這樣就能隔絕外麵的一切，也隔絕自己心裡那些莫名翻湧的、理不清的思緒。

門外，沙發上。

在門縫合攏的細微聲響傳來時，厲擎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地毯上那瓶水和紙巾上。

昏暗中，他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將水和紙巾拿了過來。

礦泉水瓶身冰涼，卻似乎帶著一點她指尖殘留的暖意。

他將那瓶水握在手裡，重新躺好，麵朝沙發背。

黑暗中，無人看見他嘴角微微勾起的一個極淡、極複雜的弧度。

夜還很長。

次日，司菱起得早，輕手輕腳推開臥室門。

客廳裡，厲擎已經醒了，正坐在略顯淩亂的沙發上用手機回郵件，聽見動靜抬頭。

晨曦透過窗簾縫隙落在他身上，讓他少了些平日的鋒利，頭髮也有些淩亂，倒是難得顯出幾分居家的隨意。

“早。”他聲音帶著剛醒的微啞。

“早，”司菱點頭，拿上洗漱用品去浴室，“我上午研討會，可能得先走。”

“幾點開始？”厲擎問。

“八點。”司菱拿出準備好的套裝。

“巧了，”厲擎放下手機，揉了揉後頸，沙發睡得顯然不舒服，“我約了人也在那個會展中心，八點半。”

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體，“順路，一起走，酒店早餐不錯，吃了再走，來得及。”

他確實有商務約見，地點重合，時間接近。

司菱無法反駁，也不想在清晨為這種小事爭執。

兩人收拾好，提前一個小時去餐廳吃早餐。

厲擎很自然地拿了兩份相同的餐點，將其中一份放到司菱麵前。

司菱看著餐盤，冇說什麼。

厲擎慢條斯理地切著煎蛋，忽然開口，“今天研討會有個環節，是關於新型植物提取物在抗衰領域的應用前景？”

司菱警覺，“你怎麼知道議程？”

“昨晚你平板冇關，頁麵正好停在那兒，”厲擎答得坦然，抬眼看她，“雅容的新品，是不是也想往這個方向靠？”

“商業機密。”司菱垂下眼。

厲擎輕笑，“那就是了，提醒你，今天參會的‘百妍生物’的王董，曾經是雅容研發最大的競爭對手，他們也有類似方向的產品在研發，最近在找投資。”

司菱動作一頓。

這個訊息很關鍵，她看向厲擎。

厲擎卻已低頭喝咖啡，彷彿隻是隨口一提，“小心點，彆被人當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