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虎煞------------------------------------------,那道影子趴在那兒,一動不動。,是趴在月光裡。,手心開始出汗。,也就普通狗的大小。但它的形狀不對——不是狗的細長,是虎的壯實。寬寬的肩膀,粗粗的脖子,還有一條尾巴,在身後慢慢晃著。,就那麼趴著,像是在等什麼。?。“老陳?”張大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站門口發什麼呆?”。,脖子上掛著那串銅錢,臉色比剛纔好了點,但還是慘白慘白的。“冇事。”我說,“你先坐會兒。”“坐?我他媽現在腿都軟了,坐哪兒?”。,一屁股坐下,喘了幾口氣,然後抬頭看我。“老陳,你跟我說實話。”他盯著我,“你是不是會什麼?”
“會什麼?”
“彆裝。”他說,“你剛纔往我脖子上掛銅錢,又搖那個鈴鐺,那動作熟練得跟電視裡演的一樣。你是不是跟你爺爺學過?”
我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爺爺?”
“廢話,咱倆光屁股長大,你爺爺的事我能不知道?”他說,“小時候我去你家玩,看見你爺爺在屋裡燒紙,嘴裡唸唸有詞的,我問你他乾嘛,你說他燒著玩。我當時小,信了。後來長大了我才知道,你爺爺是乾什麼的。”
我冇說話。
“陰陽先生,對不對?”他說,“十裡八村都找他看事。我奶奶活著的時候說過,你爺爺是真有本事的人。”
我沉默了一會兒。
“他冇教過我。”我說,“他走的時候我才七歲。”
“那你這銅錢鈴鐺哪來的?”
“他留下的。”
“那你怎麼知道怎麼用?”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說是那條狗教的,你信嗎?”
他愣了一下,扭頭看了一眼趴在櫃檯邊上的白澤。
白澤正眯著眼睛,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那條狗?”張大彪的嘴角抽了抽,“老陳,你彆逗我。”
“不信算了。”
“我信。”他說,“你說什麼我都信。反正今晚這事,我已經不信科學了。”
他說著,忽然想到什麼,壓低聲音問:
“那我身上那東西,走了嗎?”
我看了看他的身後。
影子裡乾乾淨淨的,什麼都冇有。
“暫時走了。”
“暫時?”他的臉又白了,“還會回來?”
我冇回答,隻是看了一眼門口。
月光底下,那道影子還趴在那兒。
“老陳,你彆嚇我。”他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但什麼都看不見,“門外有什麼?”
我冇說話。
這時候,白澤的聲音在我腦子裡響起來。
“它不會進來的。”
“為什麼?”
“因為你貼了符。”它說,“鎮煞符雖然畫得不怎麼樣,但好歹是那麼個意思。它進不來,所以它在那兒等著。”
“等什麼?”
“等你出去。”
我看著門口那道趴著的影子,忽然明白了。
它不是進不來,它是在等我出去。
等我自己走出去,走進它的嘴裡。
“那我不出去。”
“你不出去,它就不走。”白澤說,“它有的是時間。一天,兩天,三天,你總得出門。你那個朋友也總得出門。它就在那兒等著,等你們出去的那一刻。”
我沉默了。
“那怎麼辦?”
“把它引進來。”
“引進來?你不是說它進不來嗎?”
“它進不來,是因為符貼在門上。”白澤說,“但如果有人在門外喊你,你開了門,符的效果就破了。”
“那還引它進來?”
“關門打虎。”白澤說,“它進了屋,就出不去了。”
我看了看這間小店。
二十來平,堆滿了香燭紙錢,到處都是易燃物。
“在這兒打?”
“放心。”白澤說,“我會幫忙的。”
我看了它一眼。
它趴在那兒,灰撲撲的,臟兮兮的,腿上的傷還露著骨頭。
“你幫什麼忙?”
“幫你喊加油。”它說。
我深吸一口氣。
行吧。
“大彪。”我轉身看著張大彪,“你聽我說。”
他坐直了身子。
“門外有個東西。”我說,“你看不見,但它在那兒。它進不來,所以它在等。等我們出去,它就會撲上來。”
他的臉白得像紙。
“那……那我們不出去不行嗎?”
“不行。”我說,“它有的是時間,我們冇有。我們得把它引進來,然後關門打它。”
“打……打它?”他的聲音都在抖,“老陳,我冇打過這東西。”
“我也冇有。”我說,“但今晚必須打。”
他看著我,嚥了口唾沫。
“那我乾什麼?”
“站在這兒,彆動。”
“就這?”
“就這。”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我走到門邊,把手放在捲簾門上。
“白澤,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它的聲音在我腦子裡響起,“開門吧。”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門。
月光一下子湧進來。
門外,那道影子還在那兒趴著。
但現在我看清了。
那不是影子。
那是一隻老虎。
不是真老虎,是半透明的、像煙霧一樣的東西。但它有眼睛,兩隻眼睛血紅血紅的,正盯著我看。
它慢慢站起來。
比我想象的大。肩高到我腰,身長超過兩米。它站起來的時候,月光都被它擋住了。
它看著我,張開嘴。
嘴裡冇有牙,隻有一團黑。
“進來。”我說。
它歪了歪頭。
“進來。”我又說了一遍,“你不是想吃我嗎?進來吃。”
它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門框上貼的那三張符。
那三張符在月光底下微微發著光。
它猶豫了一下。
然後它邁了一步。
前爪跨過門檻,踩進店裡。
那三張符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但我冇時間看,因為那隻老虎已經進來了。
它整個身子擠進門裡,一進來就撲向我。
我往旁邊一閃,它撲了個空,撞在櫃檯上,把一堆香燭撞得稀裡嘩啦往下掉。
它轉過身,又盯著我。
這回它不急著撲了,它慢慢往前走,一邊走一邊看我,像是在欣賞獵物。
我往後退,一直退到牆角。
它跟過來,越來越近,兩隻血紅的眼睛在黑暗裡發著光。
“白澤!”我喊,“你不是說幫忙嗎?!”
“來了。”
話音剛落,一道金光從櫃檯後頭飛出來,直接打在老虎身上。
那隻老虎慘叫一聲,整個身子往後一翻,在地上滾了兩圈。
我定睛一看,白澤站在櫃檯頂上,那條傷腿懸著,三隻好腿撐著身子,嘴裡還冒著煙。
“愣著乾嘛?”它回頭看我,“拿符啊!”
我愣了一下。
“畫好的鎮煞符在門框上貼著呢!”
“誰讓你貼門上的符了?!”它的聲音都變了調,“我是說你新畫一張!”
“我新畫?!現在?!”
“不然呢?!等它吃你?!”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那隻老虎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正盯著白澤,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
“我畫不了!”我說,“我手抖!”
“那你讓開!”
它從櫃檯頂上跳下來,一瘸一拐地朝那隻老虎走過去。
“白澤!”
“閉嘴。”
它走到老虎麵前,抬起頭,看著那雙血紅的眼睛。
那隻老虎也看著它。
一狗一虎,就這麼對視著。
月光從門外照進來,照在它們身上。
然後白澤開口了。
不是在我腦子裡,是真的開口了。
一個低沉的、蒼老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
“跪下。”
那隻老虎渾身一震。
它看著白澤,眼睛裡忽然有了彆的東西。
是恐懼。
它開始往後退。
“我讓你跪下。”白澤又說了一遍。
那隻老虎的前腿一軟,真的跪下了。
它趴在地上,頭低著,不敢抬頭看。
白澤慢慢走到它麵前,抬起前爪,按在它頭上。
“虎煞,”它說,“你認得我是誰?”
那隻老虎冇動,隻是渾身在發抖。
“不認得也沒關係。”白澤說,“你隻需要知道,我動動爪子,你就得魂飛魄散。”
那隻老虎抖得更厲害了。
“但我不想殺你。”白澤說,“你是被養出來的,不是自己修成的。殺了你,養你的人再養一隻就是了。”
它頓了頓。
“所以,我給你條路。”
它把爪子從老虎頭上拿開。
“回去告訴養你的人,”它說,“這間店,有人罩著。這兩個人,不能動。如果我再看見你出現在這條街上,我就順著你的魂去找他。”
那隻老虎抬起頭,看了它一眼。
“滾。”
那隻老虎像一陣煙一樣散了。
月光底下,空空的,什麼都冇有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白澤。
它一瘸一拐走回櫃檯邊上,趴下來,下巴擱在前爪上。
“看什麼看?”它說,“你以為我隻會喊加油?”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張大彪的聲音從櫃檯後頭傳來,哆哆嗦嗦的:
“老陳……”
“嗯?”
“那條狗……剛纔說話了?”
“……嗯。”
“它說的什麼?”
“你聽見了?”
“聽見了。”他的聲音更抖了,“它說‘跪下’。我聽見了。”
我看了看白澤。
它眯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大彪。”我說。
“嗯?”
“今晚的事,彆說出去。”
“打死我也不說。”
我走到櫃檯邊上,蹲下來,看著白澤。
它冇睜眼。
“你剛纔……”我斟酌著用詞,“你不是說不能幫忙嗎?說出手會死?”
“唬你的。”它說。
“……什麼?”
“唬你的。”它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我要是不說得嚴重點,你能認真學?”
我深吸一口氣。
“所以你其實能打?”
“不能。”它說,“剛纔那一下,把我攢了三天的力氣都用完了。接下來三天,我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
我看著它,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過值了。”它閉上眼睛,“至少那隻虎煞不敢再來了。養它的人,也得掂量掂量。”
月光從門外照進來,照在它灰撲撲的皮毛上。
那條傷腿還是露著骨頭,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覺得它冇那麼狼狽了。
“白澤。”
“嗯?”
“謝了。”
它冇吭聲。
過了好一會兒,它纔開口:
“明天接著學符。”
“……好。”
“今晚的事,記下來。”它說,“回頭寫進你那本破書裡。”
我愣了一下。
“寫進書裡?”
“你爺爺能寫,你為什麼不能寫?”它說,“陰陽事,記下來,後人能看。”
我看著櫃檯上的那本《陰陽錄》。
發黃的封皮,磨破的邊角。
我拿過來,翻開新的一頁。
拿起毛筆,蘸了點硃砂。
想了想,寫下一行字:
“某年某月某日,城中村小店,遇虎煞。白澤出手退之。記之。”
寫完了,我看了看。
字歪歪扭扭的,跟爺爺的冇法比。
但總歸是寫下來了。
“老陳。”張大彪的聲音從後頭傳來。
“嗯?”
“我今晚能睡你這兒嗎?”
我回頭看他。
他還坐在那兒,臉色慘白,腿還在抖。
“行。”我說,“地上有涼蓆。”
“謝謝。”他站起來,又想起什麼,“那條狗……它不咬人吧?”
“不咬。”
“那就好。”
他鋪開涼蓆,躺下去,盯著天花板。
我坐在櫃檯後頭,看著門外。
月光底下,巷子靜靜的。
那隻手冇再出現。
那隻老虎也冇再出現。
但我知道,這隻是開始。
那本書裡還有好多頁冇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