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隻聽“嘭”的一聲,煙屋裡一股黑煙伴隨著一陣突然響起的猖狂大笑聲衝了出來。
我急忙捂住自己的耳朵,這聲音難聽至極,讓我的內心深處莫名一陣扭曲作嘔。
黑煙衝出來後,於半空之中顯現出一個人的模樣來,在李墨林的麵前嘲諷似的略一停頓,緊接著就朝西邊飛去了。
“哪裡跑!”
李墨林扭頭對我說道,“你帶著七星劍,去東邊的那座小石橋上,將七星劍插在橋頭上,快!”說完他便快速向西追了上去。
我一看這架勢,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還是不敢有絲毫的怠慢,急忙從地上爬起身,一到煙屋門口,打眼兒朝裡麵一看,屋內是個什麼情況一覽無遺。
這間房屋的規格不大,在正中央坐北朝南擺放著一張供桌。供桌上有一隻香爐,和幾盤已經腐壞不能吃的供品,而正當中供的,是一個佛陀的金像。
這尊佛像被七星劍當頭劈開,兩指多寬的裂紋從頭伸到肚子上。
我能看出這個佛陀是一副番僧的打扮。他的右手中攥著一串佛珠,左手單掌立在胸前,不管哪一半臉上都透露著淫惡,看上去就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我草草的看了一眼,目光冷不丁的落在了番僧的腳下,我驚訝地看到,他的左腳下,竟然踩著一隻麵露獰笑的狸貓!
“巧合?”
鼻血流進嘴裡的感覺將我從驚疑中拉了回來。
“不能再耽擱了。”
李墨林用勁兒太大,七星劍劍鋒透過佛像的印堂,直接被釘在了它後麵的北牆上,我費力拔下來後,一邊擦著鼻血一邊往東跑。
“小道長,你這是怎麼了,要去哪?”
王曉晴這時剛從前邊過來。
“小石橋,小石橋。”
我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一定十分狼狽,但眼下也顧不得那麼多了,看李墨林那個反應,這件事肯定不小。
小石橋靜靜地躺在一條乾枯的河道裡,此時是寒冬臘月,我踩過一些枯黃的雜草和脆薄的碎冰,來到了小石橋上。
這座小石橋是用青石堆砌而成的,呈拱形,上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黃土,雖然已經廢棄很久了,但踩在上麵依舊覺得非常結實。
“小子。”這時,李墨林從西邊跑來了,他一邊跑一邊喊,“快點,他過去了!”
聽李墨林說這把劍削玉如泥,所以我也不是很擔心黃土覆蓋下的青石將它弄捲了刃,所以此時聽他這麼一喊,就不留餘力的將七星劍插在了西側橋頭正中的位置上。
七星劍冇入土中足有半臂之長,我直起腰來,剛想說“這樣應該就可以吧?”這時,隻見麵前一道黑煙衝了過來,不待我做出反應,救徑直撞在了七星劍上。
“琤”
七星劍被撞後發生劇烈的顫動,併發出兵交澄澈的龍吟之聲。
剛纔那一瞬間,我的麵前猛的散發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形成的氣浪直接將我掀翻在地。這座小石橋上空蕩蕩的冇有護欄,我差點就勢滾到橋下。
“孃的,這個道童不好當啊!”
“小子,乾得好!”李墨林這時已經到了跟前,他見我將那股黑煙給擋住了,不禁喜上言表,完全不管我是不是已經摔得跟王八蛋一樣。
“哼,這下看你往哪跑!”
李墨林也不囉嗦,說完就從腰間抽出一張黃色的符篆,用兩根手指夾在手中,這張符篆殺意隱隱,顯得格外厚實凝重。
黑煙盤旋在半空之中,彷彿是在和李墨林逞雄對峙。
隻見李墨林不屑的冷哼了一聲,緊接著調動體內的罡氣,口中朗聲念道:“乾坤有法,天地玄黃;太上道祖,與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攝不祥;登山石裂,佩戴印章;頭戴華蓋,足躡魁罡;奉旨殺伐,不避豪強;先殺惡鬼,後誅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當!”
“急急如律令!”
最後隻聽他一語喝罷,那張符篆頓時化作一道金光,向盤旋在半空之中的黑煙射去,勢不可擋。
“啊~”
我隱約聽到有一聲慘叫傳來,就見那股黑煙整體略微出現了一點將要消散的跡象。
“哼哼,竟然能硬抗我一道‘殺鬼符’,能耐不小啊!”李墨林陰惻惻地說道,然後又從腰間抽出一張紫色的符篆。
這會兒那股黑煙不再逞強了,它冇等李墨林掐訣唸咒,在圍著他快速旋轉了一圈之後,接著就朝西北方向落荒而逃了。
李墨林將麵前縈繞的薄煙揮手驅散,看著它逃去的方向,透露出一臉的悵恨。
“被它逃走了?”我問道。
“冇有。”李墨林說道:“這裡的兩處氣眼已經全被我斷了,甕中捉鱉,他跑不出去。”
“啊?”我聞言有些吃驚,“你把兩處氣眼都斷了,這個村子的人怎麼辦?”
“短時間內不會有事,我料他白日裡不敢太放肆,隻等今天夜裡,我定要請天雷誅他!”
我此時的鼻血終於止住了。李墨林看到我這副模樣,臉上隱約浮現出歉疚的神色,他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拿著擦一擦。”
看著這塊手帕上已經洗不掉的汙漬,我心裡其實是想拒絕的,但又忽然覺得有些不忍,於是就接了過來,“現在咱們怎麼辦?”
“先回去吧。”
“劍就放這兒?”
李墨林聞言,嘴裡咕咕噥噥的對著七星劍唸了一道咒語,然後手指掐訣朝劍首上一點。七星劍又是驀地一震。
“走吧,冇人能拿的走。”
“剛纔那是個什麼東西啊?”我問道。
李墨林歎了口氣,反問道:“你知道元朝初年,有一個惡貫滿盈,罪不容誅的惡僧叫楊璉真迦麼?”
我點了點頭,“聽說過,他當時是元朝的江南釋教都總統,後來改為江淮釋教都總統,掌江南佛教事務,這人犯下的罪行擢髮難數,確實不是個什麼好東西。”
“怎麼,難不成煙屋裡供的那個是楊璉真迦?”一說到這兒我有點憤憤不平,“難道說這種烏龜王八蛋,還有人給他鑄像供奉?”
李墨林字裡行間也充斥著對這人的慍怒,“供的那個不是楊璉真迦,而是他的一個徒弟,和他是一丘之貉,都是十惡不赦,惡貫滿盈之輩。”
“他徒弟?”
“嗯,楊璉真迦當年有七個身懷異術的徒弟,這個就是其中之一。這七個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他們全部都天理不容。所以當年楊璉真迦一死,天底下所有積憤已久的道家玄門弟子,立刻就和幾個禪宗弟子聯手,替天行道,對他們展開了一場誅殺。”
“最後成功了冇?”
李墨林點了點頭,說道:“成功了,雖然損失慘重,但他們七個一個冇跑,全被殺了。其中有四個魂飛魄散,一個的魂魄被拘了起來,永世承受煉獄之苦。
但還有兩個人的殘魂,拚死逃出了生天。”
“還有跑的?”我心說當時那幫人乾什麼吃的。
“嗯,那兩人本來就是‘魂修’,當時那些仁人誌士們一時大意,讓他們給跑了。
在此之前,這七個人在一次滅法惡行之後,曾經命人為他們各自鑄過一尊笑麵金像,每個都有十個月大的胎兒大小,叫做‘笑麵浮屠’,在他們被誅殺後,那五個的金像同時被銷燬,但另外兩個卻不知所蹤。”
“去了哪?”
“那兩個跑掉的隻是一縷殘魂,雖然得以苟延殘喘,但也已經虛弱到不得不假以外物存身的地步了。所以,那兩人是自己附在自己的金像上,使儘最後的氣力連人帶像一起逃走的。
從那之後,道門弟子就開始世代尋找這倆人的蹤跡,不殺了他們誓不罷休。那兩尊消失不見的佛像,被稱為‘笑麵鬼佛’。”
“哦。剛纔那個就是其中之一?”
“嗯,道門弟子多年來苦苦追尋無果,直到民國初年,一個有些道行的老和尚在贛南找到了其中的一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除掉,冇想到啊,這一尊今天竟然出現在這裡,還是讓我給碰上了。”
“還有這來頭。那就怪了,曉晴姐她媽是怎麼得到這尊佛像的呢,還把他當成寶貝供奉了起來。”
李墨林突然皺起了眉頭,“我懷疑她是受人蠱惑。”
“受人蠱惑?什麼人蠱惑的她?”
“不清楚,那個王培義是個孝子,我看得出來,他家祖上累代積德,功德不淺。笑麵鬼佛隻剩下殘魂一縷,想要自己恢複元氣是不可能了,所以,他若再想掀起風浪,就隻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跟各路神祇一樣,受人間香火。”說到這李墨林歎了口氣,“不知道她供奉了多久,功德之家,事半功倍,現在笑麵鬼佛顯然已經成氣候了。而且,他剛一恢複點兒元氣,就本性暴露,開始為非作歹,要是不儘早除了他,將來怕是會有更多的人遭殃啊。”
“對了。”我突然想起一個事兒,“昨晚曉晴姐找你什麼事兒?今天早上我回去的時候,怎麼感覺他一家人有點奇怪呢。”
“昨晚,王培義的小閨女,被玷汙了。”李墨林頓了一頓,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