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利用休息時間畫的草圖，鼓足勇氣拿去請教，得到的往往是林薇眼皮都不抬的回應：“這種東西也拿來問？先打好基礎再說吧。”

或者更直接：“審美不行，再多練練。”

有一次，她甚至聽到林薇對另一個設計師低聲嗤笑：“現在的年輕人，心比天高。”

而眼前的江知雪，從一開始就不同。

她會指出問題，但也會給出具體的修改方向；她允許蘇晚晴參與討論，哪怕意見稚嫩；她把自己的專業書籍借給她看。

“江老師，”蘇晚晴抬起眼，聲音放低了些，“您是我在設計部裏，最敬重的人。不僅因為您的專業，更因為您的為人。”

江知雪笑了，半開玩笑地說：“這話要是傳出去，設計部其他人可要對我有意見了。”

“我說的是實話。”蘇晚晴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還有件事，我一直沒對人提過。之前在洗手間，我無意中聽到林設計師和她從前一個助理的對話。她問‘林老師，那款‘相思’……明明是我在家獨立畫的。按規矩，這不算公司作品，可我信任您，想讓您看看，才私下交給您審稿……怎麽、怎麽就變成您的設計了呢？’”

蘇晚晴稍作停頓，學著林薇的口氣：“你的設計？誰看見了？圖紙上有你的簽名嗎？交給我審稿，我提了意見、改了線條，它纔有了現在的樣子。這過程，誰能分得清？”

學完之後，蘇晚晴看著江知雪認真地說：“我告訴您這個，不是想搬弄是非。隻是覺得，像鍾欣怡那樣的人，設計部裏可能不止一個。您人好，對誰都客氣，但有時候，也需要多留個心。”

江知雪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

林薇對手下苛刻，她是知道一些的，但占用助理創意這種事，她倒是第一次聽說。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拍了拍蘇晚晴的手背：“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謝謝你的提醒，我會注意的。”

見江知雪聽進去了，蘇晚晴便不再多說。她站起身：“那您先忙，我不打擾了。”

江知雪也站起來，送她到門口：“到了那邊，遇到問題，還是可以隨時問我。”

“嗯，一定。”

蘇晚晴回到工位，離下班還有十幾分鍾。

她把那個小收納箱放到紙箱上，坐下來安靜等待。

辦公室裏，其他人也陸續停下了手裏的活，開始關電腦、收拾桌麵。

當時針指向五點半，蘇晚晴背起早已收拾好的雙肩包，抱起紙箱和收納箱，率先走向門口。

“下週一見。”她對後麵跟上來的許婭麗，輕聲說了一句。

許婭麗回答道：“OK。”

蘇晚晴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門外。

設計部裏，細碎的交談聲這才漸漸響起。

蘇晚晴剛走出設計部辦公室，腳步忽然一頓。

她想起之前畫過一張圖紙，原本打算做成一件小飾品送給陸靳霆，還計劃去鑲嵌室收集些廢棄的邊角寶石來製作。

這幾天一忙，竟把這事完全忘了。

她站在原地。隨後，李靖熙母親周愛媛那張刻薄的臉在腦中清晰地閃過。

這讓她立刻打消了那個念頭——給陸靳霆送禮物，萬一讓謝姨誤會她別有用心，那可真是有口難辯。

算了。她轉而想到，下次不如為謝姨設計一枚胸針，更得體些。

念頭理順，她不再停留，快步走向電梯，門合上，身影消失在走廊。

回到家，屋裏隻有她一個人。

夏茉又進組拍戲了。

蘇晚晴簡單做了晚飯，吃完，收拾好碗筷，拿起手機，給謝玉茹撥了過去。

此時的陸家，剛用完晚餐。

一家人坐在客廳，因為陸老爺子剛從國外女兒那裏回來不久，正聽他講些那邊的見聞。

謝玉茹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晚晴，有事嗎？”

“謝姨，跟您說一聲，下週一我就正式去環球大廈那邊上班了。”

謝玉茹一聽，眼睛亮了。

這訊息讓她心裏一動，這意味著蘇晚晴和她兒子在物理距離上近了，見麵的機會自然也多起來。

“那很好啊，”她聲音裏透著高興，“以後我去環球，就能順道看看你了。”

蘇晚晴在電話那頭笑：“好啊，到時候我請您嚐嚐環球的員工餐。”

謝玉茹立刻吐槽：“晚晴，我可提醒你，別抱太高期望。環球大廈的員工餐，味道也就那樣。”

“是嗎？那我週一親身驗證一下再告訴您。”

一旁，陸靳霆雖仍看著手中的平板，但聽到母親提起“晚晴”和“環球大廈”，注意力已悄悄轉移過來，聽著電話裏的隻言片語。

陸振江也聽出了是誰，精神一振，看向妻子。

陸老爺子卻有些疑惑，兒媳婦接個電話，兒子怎麽聽著聽著就來精神了？

孫子雖然沒抬頭，可那姿態，分明也在留意。

這個“晚晴”是什麽人？他才離開一段時間，家裏好像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

謝玉茹沒注意老爺子的疑惑，順著話頭半開玩笑地對蘇晚晴說：“晚晴，要不這樣，靳霆的午餐是廚房單獨準備的，我讓廚房多做一份，每天中午讓他給你送過去？”

陸靳霆輕咳了一聲，抬眼看向母親，目光裏帶著明確的製止意味，讓他一個集團總裁每天去給合作方的設計師送飯？這像什麽話。

陸振江卻悄悄給妻子豎了個大拇指，臉上是讚許的表情。

陸老爺子看在眼裏，心下更瞭然了幾分。

電話那頭，蘇晚晴嚇了一跳，連忙拒絕：“謝姨，千萬別！我從小不挑食，什麽都吃得慣。讓陸總送飯……這太不合適了。”

謝玉茹也意識到自己太心急了，笑著圓場：“好了好了，跟你開玩笑的。”

蘇晚晴鬆了口氣：“謝姨，您可別嚇我。”

兩人又聊了幾句家常，才結束通話。

蘇晚晴放下手機，洗漱後便休息了。

陸家客廳裏，謝玉茹一掛電話，陸老爺子就忍不住問：“玉茹，剛才電話裏那個‘晚晴’，是誰啊？”

謝玉茹和陸振江對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看向陸靳霆。

陸靳霆被父母帶著笑意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了視線。

謝玉茹這才對老爺子說：“爸，晚晴啊，她跟靳霆有過一次……嗯，比較近距離的接觸。”

陸老爺子沒明白：“什麽近距離接觸？”

陸振江接得直接：“就是不小心親上了。當時那姑娘在上麵，靳霆在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