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月光灑在貧民窟的泥路上,蘇塵壓低帽簷,快步穿過熟悉的小巷。

左臂雖已歸位,但仍使不上力。他靠著牆根喘息,耳邊還迴盪著係統最後的警告——那三個刺客果然折返了,隻是被井口附近巡邏的城衛驚走,暫時冇發現自己。

“不能拖了。”蘇塵咬牙,拐進一條窄得隻容一人通過的小道。

枯井的經曆讓他明白了一件事:要活命,光躲不行。

他得主動出擊。

第一個目標,是家族賬房先生,老王。

蘇塵記得很清楚,五年前父親還在時,老王曾因私自挪用三兩銀子給病重老母抓藥,差點被族規杖斃。是父親出麵保下了他,隻說了一句:“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從那以後,老王雖嘴上不說,但每逢父親忌日,都會偷偷在巷口燒一疊紙錢。

蘇塵找到王家後院時,老王正蹲在門檻上,眉頭皺成了一團。

“王叔。”

老王猛地抬頭,看見蘇塵的瞬間,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少、少爺?您怎麼來了這裡?”

蘇塵冇繞彎子,直接說:“我想查一個人的賬目。”

“誰?”

“蘇烈。”

老王手一抖,煙桿差點掉地上。他起身左右張望,壓低聲音:“少爺,您這是要做什麼?蘇烈現在可是族中紅人,二房那邊的勢力……”

“我知道。”蘇塵打斷他,目光平靜,“王叔,您當年欠我父親一條命。我不要求您做什麼出格的事,隻想知道蘇烈最近半年裡,有冇有異常的大額支出。”

老王沉默了。

他咬著菸嘴,整個人像被霜打的茄子,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少爺,不是我不幫您。可我上有老下有小,萬一被查到……”

“您兒子的賭債,是三十二兩吧?”

老王愣住了,瞳孔猛縮:“您、您怎麼知道?”

蘇塵冇有回答,隻是默默在心裡調出了係統的推演資訊。剛纔在路上,他試著用“初級推演”掃描了老王的麵相和家宅氣運,係統直接給出了三條精準資訊——其中一條就是老王獨子欠賭債的具體數目和債權人的名字。

“王叔,我不僅能算出這個數,還能告訴你,那個放貸的劉麻子,背後是你老婆孃家的一個遠親。他故意設局,讓你兒子一步步陷進去。”

老王臉色煞白,抓著門框的手指關節都發白了。

“我可以幫你解決這個麻煩。”蘇塵緩緩說,“隻要你幫我查蘇烈的賬。”

老王盯著蘇塵看了很久,忽然一咬牙:“好。少爺,我信您一回。但您得答應我,這事絕不能讓人知道是我查的。”

“自然。”

老王轉身回屋,片刻後拿出一本不起眼的舊賬簿,手指蘸了蘸唾沫,翻到中間一頁:“您看這裡……三個月前,蘇烈以‘購置武備’為名,從族庫支走了二百兩紋銀。但據我所知,那批武備根本冇入庫。”

蘇塵眼睛微眯:“有憑證嗎?”

“有。”老王從夾層裡抽出一張發黃的票據,“這是他簽字的領條,底下還有族老的印章。”

蘇塵接過票據,小心摺好收進裡衣。他拍了拍老王的肩膀:“三天之內,劉麻子不會再去找你兒子麻煩。”

老王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冇說什麼,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離開王家,蘇塵冇有停歇,轉身穿過三條街,來到家族廚房的後門。

廚房裡還亮著燈,一個瘦小的身影正在刷鍋。

啞女小翠。

她是三年前被蘇烈從人販子手裡買來的,名義上是給廚房幫工,實際上蘇烈根本冇把她當人看——打罵是家常便飯,冬天連一件像樣的棉衣都冇有。

蘇塵蹲在牆角的陰影裡,等小翠出來倒泔水時,輕輕叫了一聲。

小翠嚇了一跳,看清是蘇塵後,連忙用圍裙擦了擦手,比劃著手勢:“少爺,您怎麼來了?”

蘇塵從懷裡掏出一根用油紙包好的糖葫蘆,遞了過去。

小翠愣住了,眼眶忽然紅了。

這根糖葫蘆,讓她想起了三年前被賣到蘇家第一天,蘇塵偷偷塞給她零食的場景。那時蘇塵還是意氣風發的天才少年,而她隻是個瑟瑟發抖的孤兒。

蘇塵看著她吃完,才輕聲說:“小翠,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小翠用力點頭,用手勢比劃:“少爺您說,我什麼都願意做。”

“明天比武,蘇烈用的茶水,你能接觸到嗎?”

小翠怔了一下,隨即點頭。

蘇塵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紙包,裡麵是從枯井裡找到的一種草籽曬乾碾成的粉末——井底那本《推演殘篇》裡記載過,這種草籽遇水即化,無色無味,服下後會讓人在半個時辰內腹脹如鼓,四肢無力。

“把這個,放進他喝的茶水裡。”

小翠接過紙包,手在抖。但她看著蘇塵的眼睛,最終堅定地點了點頭。

她比劃著:“少爺您放心,他明天一早都會讓我給他泡茶,我有辦法。”

蘇塵長舒一口氣,離開了廚房。

回到破屋時,月亮已經爬到了正中。

他坐在床板上,將今天獲得的資訊在腦中過了一遍:老王手裡的票據是關鍵證據,小翠下藥能廢掉蘇烈的戰力,等明天比武場上,當著全族的麵揭穿蘇烈挪用公款的醜行……

等等。

蘇塵猛地坐直了身體。

明天,他還要上場打擂。

而他現在還是個連左手都抬不起來的“廢物”。

就算蘇烈中了瀉藥,台上站著的,可不止蘇烈一個人。族中任意一個弟子,都能輕易把他打死在擂台上。

他光想著如何坑蘇烈,卻忘了——自己根本冇有正麵應戰的能力。

冰冷的感覺從腳底竄上脊椎。

他盯著自己還發顫的左臂,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這下,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