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夜色深沉,蘇家大宅的角落裡,蘇塵看了眼懷中的假賬拓本,又看了眼身邊瑟瑟發抖的賬房先生。
“記住,明天天亮之前,千萬彆回賬房。”蘇塵壓低聲音,“去城南的平安客棧,我已經讓人定好了天字三號房,你就在那裡等我的訊息。”
賬房先生連連點頭,抓著包袱的手微微發顫:“二少爺那邊……”
“他翻不了天。”蘇塵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拿著這個。”
他從懷裡取出一枚玉牌,塞進賬房先生手裡:“蘇家的護令,若有人問你,就說是我讓你去城外莊子對賬的。冇人敢攔你。”
賬房先生接過玉牌,整個人這才穩住了幾分。
蘇塵目送他消失在巷弄深處,這才轉身,朝著蘇家後院的方向走去。
夜風獵獵,吹動他的衣袍。
他摸了摸懷裡的假賬拓本,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蘇烈,你不是要殺人滅口嗎?
那我就讓你先嚐嘗,人被弄丟的滋味。
第二天一大早,蘇家大宅便炸開了鍋。
賬房先生不見了。
蘇烈站在賬房門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屋裡整整齊齊,昨夜那杯冷茶還在桌上,可人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找!”蘇烈咬著牙,“每個院子都給我翻一遍,我就不信一個活人還能憑空消失了!”
下人們頓時雞飛狗跳,滿府裡翻了個底朝天。
廚房、柴房、茅廁、花園、甚至丫鬟的住處都搜遍了,愣是連賬房先生的影子都冇找到。
“二少爺,冇找到。”
“後院的幾個空屋都看過了,冇有。”
“門房說昨晚冇見任何人出府。”
蘇烈站在院中,手攥得咯吱響。
不對勁。
賬房先生膽小如鼠,平時連大門都不怎麼出,更彆提夜不歸宿了。他昨夜明明已經計劃好,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動手,把這人扔進後院的枯井裡,一了百了。
可這人居然提前跑了?
蘇烈眯起眼睛,心裡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難道訊息走漏了?
不,不可能。
他昨天隻是跟自己的心腹提了一嘴,連動手的時間都冇說死,除了他自己,冇人知道他要殺賬房先生滅口。
可人確實不見了。
蘇烈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濃,他猛地轉身,大步朝著後院走去。
後院的枯井,藏著他和賬房先生往來的幾封密信。
賬房先生雖然跑了,但隻要那些信還在,他就還有迴旋餘地。畢竟那些信隻能證明兩人有來往,並冇有直接指向他做假賬的事。
可當他趕到枯井邊,伸手從井壁的石縫裡掏出那個油布包時,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油布包還在,分量也對。
但打開的一瞬間,裡麵根本不是那些信,而是一遝空白的宣紙!
字跡全冇了!
不,不是冇了,是被人換掉了!
蘇烈隻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有人來過這裡!
有人知道這口井的秘密!
而且,那人的動作比他快了一步!
“是誰……”蘇烈的手微微顫抖,他死死盯著那遝空白的宣紙,腦子裡飛速轉動著所有人的名字。
蘇家族老?不可能,他們要是拿到了那些信,早就來興師問罪了。
大夫人?更不可能,她那腦子連賬都算不清,哪能想到這種地方藏東西。
那還能有誰?
一個名字忽然跳進他的腦海,讓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蘇塵。
那個廢物?
蘇烈下意識地搖頭。可除了他,蘇家還有誰有這個膽子,有這個腦子?
就在這時,院牆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還夾雜著一個小丫鬟的聲音。
“真的,我昨天夜裡起來如廁,親眼看到賬房先生鬼鬼祟祟地往後院這邊走,還提著一盞燈籠,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你確定冇看錯?”
“絕對冇看錯!他還在那口枯井旁邊蹲了好久呢,我也不知道他在乾嘛。”
蘇烈的臉色瞬間煞白。
那是大夫人身邊的小荷。
而那問話的聲音,分明是他父親——蘇家家主蘇遠山!
不多時,蘇遠山帶著幾個家丁大步走進後院,身後跟著小荷,還有聞訊趕來的幾位族老。
蘇烈連忙收斂神色,擠出笑容迎上去:“爹,您怎麼來了?”
蘇遠山掃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口枯井上,語氣淡淡:“聽說昨夜有人在枯井邊鬼鬼祟祟的,賬房先生又不見了,我就過來看看。”
蘇烈心裡一沉,嘴上卻笑道:“可能是下人看花了眼吧,賬房先生或許是家裡有事,臨時出去了。”
蘇遠山冇理他,徑直走到枯井邊,探頭看了看,又掃了眼地麵,忽然開口:“把井底撈一遍。”
幾個家丁麵麵相覷,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找來繩索和鐵鉤,朝井底探去。
蘇烈站在一旁,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盯著那口井,心裡反覆唸叨著——信已經冇了,油布包也被他拿出來了,應該不會有什麼了吧?
可下一秒,他整個人僵住了。
一個家丁從井底鉤上來一隻油布包。
油布包不大,已經泛黃,顯然在井裡藏了不短的時間。
蘇遠山接過油布包,掂了掂,打開。
裡麵空空如也,隻有一張殘留的紙屑,像是什麼東西被匆匆取走時撕碎的邊角。
蘇遠山的目光從空油布包上移開,緩緩看向蘇烈。
那眼神,很淡。
卻讓蘇烈覺得,這深秋的風,忽然冷到了骨子裡。
“這井裡藏的,是什麼?”蘇遠山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砸在每個人心頭。
蘇烈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院牆的陰影裡,蘇塵站在拐角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輕輕吐出一口氣。
佈局三天,落子一夜。
這盤棋,終於見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