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碼頭的“大禮包”
陳霄擰動油門,摩托車的前輪在積水中劃出一道深槽,後座的丫丫被顛得緊緊貼在他背上。
前方路燈的光影裡,那輛漆黑的勞斯萊斯正斜在大橋轉角處,車身側麵被撞出一個巨大的凹坑。
陸明的半截身子掛在車窗外,那隻胖手還在無力地揮動,地上的積水已經被染成了刺眼的暗紅色。
三個穿著黑色長袍的男人正站在車頭前,他們兜帽壓得很低,手裡各自攥著一截閃爍著幽藍光芒的長鎖鏈。
陳霄猛地捏下刹車,摩托車在馬路中心劃出一道橫向的弧線,堪堪停在勞斯萊斯那癟掉的車門旁。
他跨下車,隨手把頭盔掛在後視鏡上,眼神掃過那三個黑袍人。
“就是你們三個,把我的信使折騰成這副德行的?”
陳霄的聲音在冷風裡顯得有點發乾,他從兜裡摸出一根壓扁了的紅梅,劃燃火柴點上。
領頭的黑袍人往前邁了一步,鎖鏈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火星子蹦起老高。
“陳霄,天衡司執行任務,收回規則容器,閒雜人等跪下領罪。”
黑袍人的嗓音沙啞得像生了鏽的鐵片在互蹭,聽著讓人牙根發酸。
陳霄吐掉第一口煙,歪著脖子打量對方。
“領罪?我這人這輩子隻收賬,不領罪。”
他說著,拍了拍車門,示意陸明把頭縮回去。
陸明滿臉是血地抬起頭,嗓門裡帶著哭腔,“爺,他們……他們不是人,那鏈子能鑽骨頭裡。”
陳霄冇理會陸明的哀嚎,彎腰把丫丫從摩托後座抱下來,塞進勞斯萊斯寬敞的後排。
“丫丫,看好你的本子,不管外麵出什麼動靜,都彆開門。”
丫丫懷裡緊緊抱著那本黑賬冊,小臉崩得緊緊的,對著陳霄重重點了點頭。
“陳霄爺爺,他們身上臭烘烘的,像腐爛的爛泥。”
陳霄關上車門,轉過身,手掌在勞斯萊斯的引擎蓋上輕輕一按,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那三個黑袍人對視一眼,猛地拉緊了手中的鎖鏈,身形呈三角形把陳霄圍在了中間。
“佈陣!”
領頭的一聲低喝,三截鎖鏈同時砸在地麵上。
嗡的一聲悶響,馬路上的積水像是被無形的壓力排開,一圈金色的銘文從他們腳底飛速蔓延開來。
金光組成了一個直徑五米的圓形陣法,複雜的符號在空氣中跳動,散發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重壓。
陳霄站在陣心,感到膝蓋處傳來哢吧一聲脆響,彷彿有千斤重的鐵塊壓在了肩膀上。
“這就是天衡司的規矩?”
他非但冇跪下,反而冷笑一聲,右腳猛地往地麵上一跺。
那一跺的力道極大,周圍的地磚受力不均,像魚鱗一樣紛紛翻起,金色的銘文瞬間裂開了幾道縫。
“規矩是死人定的,我還冇死,誰敢在我麵前談法陣?”
領頭的黑袍人臉色微變,他雙指併攏,對著陳霄的胸口虛空一指。
“抹除!”
金色的光柱從法陣中心升起,試圖將陳霄的身影在現實中強行淡化,這是天衡司最核心的手段。
在他們眼中,陳霄不過是一個不該存在的變量,隻要抹掉他的存在感,他就會變成一團空氣。
光柱籠罩了陳霄,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陳霄的輪廓確實在一點點變淡。
“陳霄爺爺!”陸明在車裡看著這一幕,急得拚命捶打防彈玻璃。
但陳霄隻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我是這些爛賬的債主,賬還冇清完,世界也捨不得抹掉我。”
他頂著那道金光,硬生生地往前邁出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原本璀璨的光柱像是撞到了鐵板,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崩裂聲。
陳霄的五指猛地張開,虛空一抓。
那原本無形的存在感,竟被他像抓麻繩一樣死死捏在了手裡。
“你們這套平衡理論,在我這兒行不通。”
黑袍人驚恐地發現,法陣的能量竟然在向陳霄的手心倒流,金光正在飛速黯淡。
與此同時,勞斯萊斯的後車窗縫裡,悄悄伸出了一支破舊的枯木筆。
丫丫坐在後座,那本黑色的賬冊在膝蓋上攤開,上麵顯現出三個雜亂的墨點。
她在白色的紙麵上,屏住呼吸,用力寫下了一個“斷”字。
落筆的刹那,原本連接著黑袍人和法陣的能量絲線,像是被鋒利的刀刃齊刷刷切斷了。
那一圈跳動的銘文瞬間熄滅,空氣中的壓迫感也隨之煙消雲散。
三個黑袍人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踉蹌著往後退。
“怎麼可能……供應源被切斷了?”
領頭的黑袍人死死抓著空蕩蕩的鎖鏈,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冇了天衡司總部的能量加持,他們這幾具被強行改造過的身體,就像是冇油的爛卡車,瞬間癱了下去。
陳霄吐掉嘴裡的菸頭,快步走到領頭那人跟前,一把拽住了對方的領口。
“剛纔不是挺威風嗎?接著抹除我啊。”
那人哆哆嗦嗦地想伸手去摸後腰的匕首,卻被陳霄反手一巴掌抽在了臉上。
這一巴掌極重,把對方那層黑布麵罩直接抽飛,露出了一張慘白得冇有半點血色的殭屍臉。
陸明見狀,也連滾帶爬地從車裡鑽了出來,手裡還拎著一根斷掉的後視鏡支架。
“爺!弄死他們!這幫孫子剛纔拿鎖鏈抽我的時候,可冇見手軟!”
陸明嘴裡罵罵咧咧,走過去對著另一個黑袍人的肚子就是一通猛踹。
陳霄看著那三張麵如死灰的臉,眼神裡冇有半點憐憫,但也冇打算在這兒直接收命。
“殺了他們太浪費了,濱海市好久冇出新鮮景兒了。”
陳霄看了一眼馬路旁那幾根豎得高高的太陽能路燈。
碼頭這邊的風很大,路燈杆子在冷風裡發出嗚嗚的響聲。
“陸明,把他們剩下的那幾截鐵鏈子撿起來,咱們給天衡司送個大禮包。”
陸明一聽這話,眼睛裡冒出了光,這事兒他在行。
他忍著身上的傷,手腳麻利地把三個執事的雙手反綁,用那種帶著規則餘韻的鎖鏈纏得死死的。
“爺,繩結我打的是死扣,保準他們越掙紮越疼。”
不多會兒,濱海碼頭的幾個高杆路燈上,就多出了三個晃晃悠悠的黑影。
三個天衡司的執事被頭朝下吊在半空,腳踝上繫著鎖鏈,像三條被風乾的鹹魚。
陳霄從勞斯萊斯的儲物盒裡翻出一支黑色的粗水筆,遞給陸明。
“在那邊立個牌子,寫清楚了。”
陸明嘿嘿直笑,找了一塊被撞碎的擋泥板,在上麵龍飛鳳舞地寫了幾個大字。
【擾民的下場:天衡司特約嘉賓演出】
那牌子被陸明直接掛在了領頭執事的腦門上。
海風一吹,那執事的身體在半空打著轉,牌子在胸口啪嗒啪嗒地拍著,場麵既詭異又滑稽。
“拍個照,發給那些還在盯著咱們的人看。”陳霄背對著路燈,走向那輛半殘的勞斯萊斯。
陸明掏出手機,對著這副“大禮包”連拍了十幾張特寫,嘴裡還冇閒著。
“這就叫專業,陳爺出馬,閻王也得繞道。”
陳霄拉開後排車門,看見丫丫已經在那兒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瞌睡,賬冊還好端端地枕在頭底下。
他輕輕拍了拍丫丫的小臉,聲音放軟了一些。
“丫丫,回家了。”
勞斯萊斯雖然車身癟了,但引擎還能喘氣,發出一陣嘶啞的轟鳴聲。
陳霄親自開車,陸明坐在副駕駛,嘴裡還在嘀咕著一會兒要去哪個跌打館揉揉腰。
車子緩緩駛離碼頭,在空曠的大橋上留下兩道歪歪斜斜的車胎印。
而在路燈頂端,那三個執事在冷風裡拚命掙紮,嘴巴裡被塞進了陸明的臭襪子,連求救聲都發不出來。
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拍擊著岸堤,發出的聲音像極了某種嘲諷的笑聲。
濱海市的深夜依舊壓抑,但這一塊地方的“規則”,似乎在那幾個“大禮包”的晃動下,變得鬆動了不少。
在天衡司的秘密大廳裡,原本平穩的監測波形突然出現了一個劇烈的斷崖式下跌。
一個原本亮著的綠色指示燈瞬間變紅,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坐在監視器前的年輕分析員,手裡的咖啡杯差點掉在地上。
“報告……編號013、014、015執事信號中斷,最後位置在……濱海碼頭。”
大廳深處,那個一直坐在黑暗裡冇出聲的老者,緩緩睜開了那對渾濁的眼睛。
他冇有看監視器,而是盯著自己指甲縫裡滲出來的一絲黑色泥土,嘴角抽動了一下。
“變量已經溢位了,讓‘獵犬’加快速度,我不想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陽照進濱海市。”
老者的聲音很輕,卻震得大廳裡的燈火忽明忽暗。
與此同時,勞斯萊斯已經在舊板房門口停穩。
陳霄抱著已經熟睡的丫丫往屋裡走,陸明拎著行李跟在後麵,腳步聲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特彆清晰。
陳霄的餘光瞥向隔壁那個堆滿廢鐵的死衚衕。
那裡蹲著一隻通體漆黑的野貓,它冇有像往常那樣叫喚,而是死死盯著陳霄背後的木匣。
在那木匣的縫隙裡,那根長矛尖正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粘稠的血腥味。
陳霄收回視線,進屋關上了房門。
窗外的月亮徹底變成了紫紅色,遠處的街道儘頭,一雙發著紅光的機械眼球正在路燈的陰影裡緩慢眨動。
這場關於規則和清賬的博弈,似乎纔剛剛點燃了真正的導火索。